翌日傍晚，應天皇宮，晚膳時分。
朱標照例來到坤寧宮，可剛進門一看，桌旁隻坐著馬皇後和常氏，朱雄英的位置還空著，便隨口問了一句：“雄英還沒來？”
常氏聞言也皺起眉頭，放下手中的茶杯：“怪了，這孩子平日裡早該到了。妾身這就差人去催。”
“不必了。”朱元璋大步從殿外走進來，在桌前坐下，擺了擺手，“應該一會兒就來了，不用管他。”
眾人雖有些不解，但也沒多說什麼。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見朱雄英正快步跑了過來，小臉通紅，額頭上已經有了一層薄汗。
朱標看了朱雄英一眼，沉聲道：“你最近怎麼毛毛躁躁的？連吃飯的時辰也能忘了，還讓你皇爺爺在這等你。”
朱雄英連忙低頭：“孩兒知錯了。”
朱標剛想說幾句，朱元璋卻擺了擺手，開口打斷：“算了算了，先吃飯吧。”
朱標看了兒子一眼，搖了搖頭：“去吧去吧。”
朱雄英聞言連忙跑到桌前坐下，長長出了一口氣。馬皇後微笑著親手遞了一碗飯過來，朱雄英伸手去接，袖口滑落，手上露出幾條細細的劃痕，有幾道似乎都結痂了。
“大孫。”馬皇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這手上是怎麼了？”
朱雄英連忙往回縮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沒事沒事，是孫兒自己不小心蹭的。”
“不小心？”馬皇後不肯鬆手，追問道，“做什麼不小心能蹭成這樣？”
一旁的常氏也湊了過來，想看兒子的手，朱雄英卻把兩隻手都藏到身後，死活不讓看。
“行了行了。”朱元璋再次開口，“男子漢大丈夫，手上有些小傷有什麼大不了的？當初咱打天下的時候，身上受了多少傷，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馬皇後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樣麼？大孫才多大？”
朱元璋也不惱，隻笑了笑。
朱雄英則是低著頭不說話，拿起碗筷，一個勁兒地扒飯。朱元璋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也沒有多問。眾人麵麵相覷，也沒有再說話，一頓晚飯便在這種有些怪異的氣氛中吃完了。
飯後，朱元璋還是照例回了武英殿。剛坐下，杜安道便跟了進來，躬身行了一禮：“皇爺。”
朱元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換走了？”
杜安道點了點頭：“回皇爺，晚膳前，皇長孫殿下將老奴等人都支出去了。老奴後來去查看，印已經換過了。”
說著走到禦案左後方那個黃花梨木櫃前，打開鎖，將那方“表章經史之寶”取出來，雙手呈到朱元璋麵前。
朱元璋接過來，翻過印麵一看。那印文的筆畫的邊緣明顯粗糙了許多，深淺也不如原印均勻，一看便是新刻的，而且刻的人手藝還嫩得很。
朱元璋看著印，忍不住笑了一聲：“拿一枚閑印，換一枚大孫親手刻的印，倒也劃算。”
一旁的杜安道陪笑道：“皇爺舐犢情深，皇長孫赤子之心，也是一段佳話呀。”
“佳話？”朱元璋哼了一聲，嘴角卻還帶著笑意，“那小崽子就差明搶了！他當咱看不出來？不就是算準了咱會依著他，不然他敢大搖大擺去工部讓人刻？”
杜安道連忙拱手：“老奴愚鈍。”
朱元璋將那枚新印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自言自語道：“還行。比他爹膽子大，也懂得變通。”他頓了頓，把印遞給杜安道，“好好收起來，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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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杜安道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放回櫃中，重新落了鎖。
與此同時，石牛山上。李爍運行完一個周天，緩緩睜開雙眼，擡頭看了看天空。今晚的夜空漆黑如墨，不見月亮的蹤影，連星光都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今晚就是月晦之夜。”他自言自語道，“等到了子時，應該就能有結果了。不過現在都沒有月亮，那月影如何入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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