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朝前走了幾步，對著朱標就是個熊抱：“這不是先來你這看看，一會就去看娘，雄英真好了？”
“真好了。”朱標反手拍了拍朱棣的背。
朱棣後撤一步，猛地一拍大腿：“那我這兩千裡路白跑了，今晚我要在你這東宮混吃混喝了啊，咱哥倆好好喝一個。”
“你這話說的，真難聽。”朱標看著他，無奈的笑了笑：“今晚應該是在坤寧宮那邊吃，你二哥三哥都在那邊。”
“不是不是，”朱棣趕緊改口，“白跑好啊！白跑好！”
“我在路上想了一路，想著回來見著的是靈堂。”
“越想越難受，越難受越使勁抽馬。”
“抽到德州那兒，馬躺下了。”
“換了一匹，又給抽躺下一匹。”
朱標瞥了朱棣一眼，一拳朝著朱棣胳膊砸了上去：“回頭讓人給你送兩匹好的。”
“不用，北平有的是。”朱棣揉著肩，說著說著，眼睛往朱標身後一瞟。
“哎，大哥，你後頭那個是誰啊？原來沒見過。”
九章的腦袋往下一低，恨不得鑽進朱標的袍子裡去。
“錦衣衛百戶。”朱標說，“父皇給的，讓這小子跟在我身邊。”
“父皇給的？”朱棣繞過來了半步，“百戶？幹什麼的？”
“救了雄英那個。”
朱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兩步跨過來，一把抓住九章的胳膊。
“是你？？”
九章讓他抓得胳膊生疼，那隻手上的勁兒跟鐵箍似的，低著頭不敢擡。
“回、回殿下，是卑職。”
“擡起頭來！”
九章擡了頭。
朱棣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眉毛越皺越深。
“哪兒的人？”
“卑職……還真說不準。”
“什麼叫說不準？”
“卑職原先，在城牆根底下住著，自卑職記事起，就一直在流浪。”
朱棣愣了一下：“城牆根？要飯的？你真是個小花子啊？”
“是。”九章點了點頭。
朱棣的眉毛鬆開了，臉上那股子勁一下子散了，似笑非笑的看著朱標，樂了。
“老頭子給你撿回來，還讓你當個小錦衣衛，嘖嘖。”
“這不是老花子撿了個小花子嗎。”
此言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朱標的臉僵了，那兩個盯梢的站在廊下，腦袋齊刷刷低了下去。
九章錯愕了一瞬，擡頭看去，後脖頸子上，唰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朱棣背後那道月亮門底下，站著個人，背著手，一身半舊的常服，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九章的嘴張了一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提醒一句？】
【我一個百戶，當著這麼多人提醒親王？】
【提醒完了，我算什麼？我說陛下在您背後，您可小點聲？】
嘴又合上了。
【對不住了，燕王殿下，您自己挨揍吧。】
朱棣還沒覺出來，回頭沖朱標咧嘴：“大哥，你說父皇怎麼老是撿人回來？？這小東西以後不會跟沐英坐一桌吧。”
朱標輕輕搖了搖頭，眼睛往他背後一擡。
朱棣順著眼神回過頭去，臉上的笑，一寸一寸收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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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朱元璋從月亮門底下走出來，第三步，彎腰，從牆根底下抄起了一根拴馬樁。
“陛下！”內侍撲通跪下了。
“父皇！”朱標往前邁了一步。
朱棣掉頭就跑。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一老一少兩條身影繞著樹轉開了。
轉了三圈。
“跑！你他娘的再跑！”
“爹！爹我錯了！錯了錯了！”
“老花子是誰？啊？老花子是誰？！”
“兒臣說的是自己！兒臣說的是自己！”
“你他娘的是花子？你爹才是花子！”
“對對對！爹是花子，兒臣是花子生的！”
“標兒，你要是再站在咱麵前，咱連你一起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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