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歇過兩回，一回是老頭子喘，一回是拴馬樁折了。
日頭落山的時候，東宮來了最後一位。
二十上下，個子不高，白凈，眼窩底下一層青，身上那件袍子倒是齊整，就是袖口上沾著幾點說不清的黃漬，洗過，沒洗掉。
九章的眼睛在那幾點黃漬上多待了一息。
【葯汁子。】
【城南那家藥鋪的夥計，袖子上也是這個。】
進門先跟朱標行了禮，禮行得規規矩矩。
“大哥。”
“老五。”朱標伸手扶了他一把，“什麼時候到的？”
“申時。”
“先去看娘了？”
“看過了，娘睡著，我沒驚動。”
“吃飯沒有？”
“這個時辰了，一會一起吃了。”
朱橚說完這一句，眼睛就沒在朱標身上了，往寢殿那邊瞟了一眼。
“大哥，雄英能起來了？”
“能下床了。”
“我去瞧瞧。”
說著人就往裡走，走到一半回過頭。
“那碗飯，還在麼？”
朱標愣了一下：“什麼飯？”
“百家飯。”
“碗呢？鍋呢？剩下的渣子呢？”
朱標沒答上來，扭頭看了看身後。
九章在後頭小聲接了一句：“回殿下，碗刷了，鍋也刷了。”
朱橚轉過頭來，頭一回看見朱標身後這個人。
“你就是那個小花子？叫啥？”
“回王爺，卑職九章。”
朱橚哦了一聲，轉身進了寢殿。
九章這才看清那雙手，指頭細長，指甲剪得齊齊整整，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一層薄繭。
朱標揮了揮手：“你去跟著看看，他問啥你答啥就行。”
九章連忙跟了上去，不過站在門口沒敢進。
屋裡，朱橚在床邊坐下，伸手把朱雄英的手腕托起來，三根指頭搭上去。
這一搭就是半炷香。
屋裡沒人敢出聲，幾個宮女站在牆邊上，連喘氣都放輕了。
搭完了，把袖子往上一擼，一寸一寸看那胳膊上剩下的痘疤。
看完了胳膊看脖子，看完了脖子翻眼皮。
翻完了眼皮，才問了一句。
“幾天退的熱？”
朱雄英眨巴著眼睛：“五叔，我不知道啊。”
“卑職進宮的那天夜裡。”門口的九章答了，“天亮之前出的汗。”
“出了多久。”
“半個多時辰。”
“先出的哪兒。”
九章想了想：“先是腦門，跟著脖子，陛下全程陪著的，太醫院那邊應該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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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點了點頭，把孩子的袖子放下來，順手替他把被子掖嚴實了。
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才停住。
“痘症出到那個份上，能退，是雄英自個兒的底子撐住了。”
“百家飯，”周王看著九章，“治不了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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