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啊。”
殿裡頭，聲音飄了出來，跪在門口的五個，誰也沒敢接。
供案後頭轉出來個人。
朱元璋沒穿常服，依舊是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拎著根竹條，那竹條頭上劈著叉，跟掃院子的禿笤帚似的。
老頭子走到跪著這一排跟前，從左看到右，看完了把竹條往地上一扔，扔得噹啷一聲。
“這玩意兒不趁手。”
朱樉的腦袋往下低了半寸。
朱元璋走到頭一個跟前，擡腿就是一腳。
朱樉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沒撐住，腦門實打實磕在磚上，磕出個悶響。
“一個個逆子！”
第二腳下去，朱棡往邊上一躲，老頭子一把薅住後脖領子拽了回來，照著屁股又補了一腳。
“打個架，叫了半個應天府的花子，啊？”
“咋不叫人把咱這皇宮給拆了呢？啊？”
第三腳落在朱棣屁股上，朱棣嗷了一嗓子，整個人趴在地上就不動了。
“爹！爹那兒有傷！昨兒您打的！”
朱元璋低頭往那處看了看，又是一腳。
“好啊，秦王！晉王！燕王！三位王爺真是好大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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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背著手在這一排跟前來回走，走一步罵一句，靴子底在磚上蹭出一下一下的響。
“大明的親王，在街上跟賣羊湯的打架！”
“打輸了丟人，打贏了更丟人！”
“你們爹當年要飯的時候，也沒跟人搶過鍋！”
“翻了人家一口鍋，砸了四張桌，打傷七個，驚動縣衙，圍觀的兩百來號。”
“咱大明立國十五年，頭一回聽說親王差點在街上讓縣衙的差役拿了。”
“你們的臉呢？咱的臉呢？”
朱樉兩隻手撐著地爬起來半截，腦門上頂著一塊紅印。
“父皇，兒臣有話說，那小子當街罵他爹，大明律上寫著，罵父母者……”
一腳，朱樉又趴下了。
“大明律是給你拿來當街揍人的？”
“咱看你是想替咱寫律了！咱這皇位你是不是也想坐坐了？”
一路串下來的供，一個字都沒使上。
朱橚跪在最後頭，頭埋得死低，肩膀縮著，恨不得鑽進磚縫裡去。
朱元璋從他跟前走過去了，走出去兩步，又退了回來。
“老五，你也動手了？”
“兒臣沒動手。”朱橚連忙擺手。
朱元璋點了點頭，一腳踹了過去。
朱橚往前一撲，兩隻手撐在地上，擡起頭來一臉的懵。
“父皇……兒臣真沒動手啊……”
“你沒動手你看著？”朱元璋罵著，擡腳又踹了出去：“你眼睜睜瞧著你三個哥哥在街上跟人打群架，你是個死人？”
“你腿斷了還是嘴啞了？”
“你要是跟著打一架，咱隻踹你一腳，你仨哥哥跟人打架，你在一旁看熱鬧？”
“好一個周王，不幫著打架就算了，拉架也不會？”
朱橚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頭子轉過身，走到了最後一個跟前。
九章跪在那兒，腦門貼著磚，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腳趾頭都不敢動。
朱元璋的腳擡起來了。
擡到一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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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頭沒人出聲，供案上那兩支蠟，火苗子動都沒動。
九章的後脖頸子上一層汗下來了。
那隻腳落下去了。
九章往前一個趔趄，兩隻手撐在地上，屁股上火辣辣的一片，半邊身子都木了。
“咱剛讓你當個錦衣衛，你就帶著王爺打架！咱咋就沒看出來你小子才是最厲害的那個？”
“一嗓子叫了半個城的花子，哪天咱要是讓你不爽了，是不是還得叫著半個城的花子來把咱皇宮給圍了？”
“脖子癢了還是皮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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