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
“扛什麼能給三十文啊？”陳守文也湊了過來。
缺門牙的撓了撓頭：“人家說是什麼搬貨還是卸貨的。”
九章添了一句：“那你怎麼不去？”
那人啐了一口。
“我這腰，早叫人打折過，再說了，我也不敢去，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廟裡安靜了一息。
缺門牙的把頭低下去了。
“那也未必是壞事。”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三十文一夜，扛半個月就夠買身棉衣了。”
“人家掙著錢了，誰還回這破廟。”
沒人接這話，九章蹲在那兒，嗯了一聲。
日頭從門口那條縫裡斜進來，照在地上那些破席子上。
九章的眼睛順著那些席子一張一張掃過去，掃到牆根那邊，停住了。
那邊三張席子攤著，沒人睡，上頭蒙著一層灰。
灰不厚，可也不薄。
九章把眼睛收回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老丈，多謝了，我們仨往南邊討去，這地方，太嚇人了。”
“去吧去吧。”老丈擺了擺手，“記著，天黑之前，走遠點，碰到破廟別進，躲得遠遠地。”
晌午頭上，三個人出了城隍廟，往鎮子上討飯。
鎮子小，兩條街，走到頭也就一炷香。
九章在街口站住，把碗塞進陳守文手裡。
“頭一家你去。”
“我？”
“你。”
陳守文捧著那隻豁了三個口的碗，走到人家門口，站住了。
站了一會兒。
又站了一會兒。
那家的婆娘出來倒水，看見門口杵著個人，嚇了一跳。
“幹什麼的！”
陳守文的嘴張了張。
“我……在下……”
婆娘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陳守文捧著空碗轉回來，臉紅到了脖子根。
“在下？”九章把碗搶回來，“你還在下呢！”
“人家一聽你這兩個字，就知道你是讀過書的。”
“讀過書的人上門要飯，人家心裡頭怎麼想？”
“人家想的是這人怕是犯了事，躲難來的，關門都來不及。”
“那……那該怎麼說？”
“別說話。”
九章走到第二家門口，把碗往前一遞，腰彎下去，頭也低下去。
沒說一個字。
那家出來個老頭，看了他一眼，回屋盛了半碗剩飯出來。
九章接了，退後兩步，把腰彎得更低。
“謝您。”
就兩個字。
轉回來的時候，陳守文還愣在那兒。
“九爺，您一句話沒說，這就討來了？”
“要飯的，話越多越討嫌。”九章把那半碗飯往他手裡一塞，“人家給你飯，不是聽你說話的。”
“把腰彎下去就行了。”
第三家輪到江行舟。
江行舟拄著樹枝走過去，往門口一站。
人家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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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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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口飯。”
就三個字。
那嗓門跟敲了口鐘似的，震得門框都嗡了一下。
開門那個漢子往後退了半步，臉唰地就白了，轉身進屋抄起了扁擔。
九章拽著江行舟就跑。
跑出去半條街，三個人蹲在牆根底下喘氣。
“我說什麼來著！”九章一邊喘一邊捶他，“讓你少說話！”
江行舟拄著樹枝站在那兒，把頭低下去了。
“下回你就比劃，啞巴不都是這麼乾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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