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的腦袋壓得更低了：“回陛下，摺子是半個月前發的，發摺子那天，永昌侯……人就上路了。”
朱元璋把摺子往案上一摔：“這混賬東西！”
朱雄英一下子從他爺爺腿上直起了身子：“舅姥爺要回來啦？？”
朱元璋張著的嘴合上了。看了看孫子那張臉，臉上的火氣一點一點往下落，落到最後，哼了一聲。
“回來就回來吧，回來了，讓他給你當馬騎！”
徐達這才出列：“陛下，雲南那邊收了尾，有沐英壓著，出不了岔子。”
朱元璋擺了擺手。
散了朝，朱元璋抱著朱雄英往後頭走，走到殿角，毛驤跟了上來，朱元璋腳步沒停，頭也沒回。
“戶部那個，盯著。”
毛驤低了低頭，退後半步，人就沒影了。
……
湖州府衙的茶喝過一盞，吳知府又領著朱標去看府倉。
倉門一開，裡頭的糧堆得冒了尖。倉大使拿木杴鏟起一杴，端到朱標跟前：“殿下請看！這是府裡備荒的糧，一粒都沒動呢。”
朱標伸手抓了一把。穀粒從指頭縫裡往下漏，沙沙地響，幹得透透的。
倉門口那一溜人裡，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一直往前湊，綢衫子綳在肚皮上。
吳知府回頭把人拽到跟前：“殿下，這是本府的潘糧長。今年秋糧，頭一個交齊的就是他家！”
潘糧長撲通跪下，腦門磕得砰砰響：“小人托殿下的福，托殿下的福……”
潘糧長身後跟著個瘦長的管事，縮著脖子站著，站了沒一會兒，捂著嘴咳了起來。
“吭吭吭……吭吭……”
咳得腰都彎下去了，停都停不住。
吳知府臉一沉，沖潘糧長使了個眼色。
潘糧長回頭一擺手，那管事捂著嘴，彎著腰往外退，一路退一路咳。
吳知府賠著笑：“哎呀！錢管事染了風寒，驚著殿下了。”
朱標的眼睛跟著那道瘦長的背影，一直跟到了倉門外頭。
晚上府衙擺了席。
一桌子菜，太湖的白魚、銀魚、湖蟹，擺得滿滿當當，朱標每樣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
潘糧長端著酒杯挪過來，杯沿壓得比朱標的桌沿還低：“小人敬殿下一杯……”
朱標沒端杯：“孤在喝葯，不沾酒。”
潘糧長舉著杯子，退也不是，站也不是，末了，自己一仰脖子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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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端起茶盞，吹了吹上頭的沫子：“孤記得今年湖州不是淹了嗎？”
吳知府的筷子一頓，臉上的笑一點沒掉：“剛入夏的時候，風大雨大，聖上和太子殿下庇佑，所幸無大事……”
朱標喝了口茶：“好。”
散席之前，朱標把烏程縣的邵知縣叫到了跟前。
“孤身邊走散了個人，這兩日要是拿著孤的玉佩找到縣衙，直接領過來。”
邵知縣連連點頭，一口氣應了三聲“下官記下了”。
朱標回了後院，吳知府送到二門，一轉身，腿就軟了，扶著廊柱喘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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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通判跟在後頭，遞過去一塊帕子。
吳知府接過來，滿腦門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太子爺年輕，仁厚，好說話，問了三回，一回都沒往下追啊！”
何通判沒接這個話頭，往後院那邊瞄了一眼，壓著嗓子：“大人，說了算的人，才話少。”
吳知府擦汗的手停住了。停了半晌，才把帕子往袖子裡一塞：“去跟潘家說一聲，這些日子，河邊都消停點吧。”
……
又往南討了一天，傍晚的時候，三個人在一處河灣邊上，撞見個打魚的老漢蹲著補網。
網上破了個大窟窿，能鑽過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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