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看清楚了再砸啊！”
九章舉著玉佩的那隻手直哆嗦，脖子縮得快沒了。
皂隸的棍子停在半空，眼珠子釘在那塊玉上。
玉上盤著的那條龍，張牙舞爪，正沖著他。
另一個皂隸先回過神來，扔了棍子就往裡跑，邊跑邊喊：“老爺！老爺！拿玉佩的來了！”
邵知縣提著袍子角跑了出來。
跑到門口一看，三個叫花子，一個蹲著提褲子，一個站著打哆嗦，一個杵在那兒跟根木樁子似的。
邵知縣的臉變了三回，末了還是沖那塊玉佩彎下了腰，回頭一腳踹在皂隸腿彎上：“瞎了你的狗眼！殿下的人你也敢砸？？”
皂隸撲通跪下，腦門往地上磕。
九章一手提著褲子，一手去扶他：“起來起來，不怪你，換我站這兒，我也砸啊，這一身，不被人攆都算好的了。”
皂隸跪著不敢起，九章扶了兩回沒扶動，自己的褲子倒往下出溜了半截。
邵知縣捂著鼻子，往後讓了半步：“三位受苦了，快，快請！殿下在府衙等著呢！”
府衙正堂裡，吳知府正捧著一本新賬，給朱標講湖州的桑蠶。
邵知縣領著三個叫花子進門，吳知府的話頭斷了，臉上的笑僵在那兒：“邵大人，這……這是……”
九章一眼瞅見上首坐著的朱標，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膝蓋砸在青磚上，砸得咚咚響。
“殿下！可算見著您了！”
“那天在渡口，小禿子腳底下一滑，撲通就下了河！”
陳守文跟著跪下，記冊子記慣了的人，編起瞎話來也帶著數：“卑職不會水，喝了三口，第四口的時候，九爺跳下來撈卑職。”
九章一拍大腿：“我也不會水啊！”
江行舟跪在邊上，悶聲悶氣補了一句：“我撈的他倆。”
“等打魚的拿竹竿子把我們挑上岸，殿下的車駕，早沒影了！”九章抹了一把臉，“我們仨順著官道追，追到天黑也沒追上。”
陳守文接著往下編：“夜裡在河邊歇腳，上來一船水賊，七八個，刀往脖子上一架。”
吳知府的眼皮跳了一下，嗓子發緊：“敢問……是哪段河？”
九章扭過臉，嗓門比誰都大：“黑燈瞎火的，哪知道是哪段？就記得那船不點燈啊！”
吳知府的臉，唰地白了。
陳守文還在往下編：“衣裳，鞋，銀子，全扒走了。”
江行舟又補一句：“刀也讓他們搶了。”
九章把那塊扯下來的補丁往前一遞，補丁上還連著半截線頭：“就剩這條褲子！殿下的玉佩，我縫在褲腰裡，拿命護下來的！”
堂上靜了。
吳知府兩隻手縮在袖子裡，絞成了一團，腦門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朱標站了起來，臉上那點溫和，一下子全收了，眼睛落在吳知府身上：“湖州這地，還有水賊？孤的人，都能被劫。”
吳知府腿一軟，跪下去，腦門磕在磚上：“殿下息怒！下官……下官這就派人去查，一定把那夥賊人……”
朱標一甩袖子：“這湖州，不待也罷，啟程，回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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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人已經往外走了。
內侍抱著藥箱跟在後頭，藥箱早就收拾好了，扣得嚴嚴實實，連個磕碰的聲都沒有。
滿堂的官，跪的跪，追的追。
吳知府爬起來追到二門，又追到大門，一路追到車邊，一聲聲殿下息怒，喊得嗓子都劈了。
江行舟跟在最後頭，眼睛往後院馬廄那邊掃了一眼。
馬早就套好了。
車駕出了城，吳知府還跪在城門口。
何通判跪在他旁邊，腦袋低著，眼珠子往上翻，翻著看那一溜車尾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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