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的嘴動了動，聲音壓得低：“扣子鬆一格，別磨破了皮。”
九章低頭看著那副鐐子，又擡頭看看毛驤，扭過臉，沖著門外那輛車喊：“殿下，這就是您的安排？？”
門外那輛車，簾子沒掀，車軲轆一轉，走了。
陳守文從懷裡掏出那本冊子，雙手遞給毛驤，遞過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江行舟站在邊上，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了。
詔獄在北鎮撫司的地底下。
台階一路往下，越走越潮，牆上的火把一跳一跳的。
九章在錦衣衛當了這些日子的百戶，自家衙門的大獄，今兒頭一回進。
牢門一開，九章一擡頭，樂了。
看牢的是趙四斤。
就是頭一天進衛裡，讓九章一腳跺在腳麵上、一把掏在襠裡放倒的那個總旗。
趙四斤隔著柵欄，站開三步遠。
九章鎖著鏈子，一動沒動，趙四斤還是把兩隻腳往後縮了縮。
九章沖他咧了咧嘴：“四斤哥，有吃的沒？打湖州出來，就啃了倆餅。”
趙四斤又往後退了半步。
九章也不惱，往草堆上一坐，掰著指頭數。
“殿下的玉佩，在我褲腰裡捂了五天，捂得都有味兒了，這算不算大不敬？”
“縣衙門口，當街解褲腰帶，這算不算有辱官體？”
趙四斤站在三步外頭，一個字不接。
九章數完了，一拍大腿：“認！到時候問什麼認什麼，認得快，打得輕嘛。”
趙四斤的嘴角抽了抽，後背都快貼到牆上了。
九章想起什麼來，扒著柵欄：“四斤哥，跟我一塊兒回來那倆，沒一塊兒關進來吧？”
趙四斤愣了愣，搖了搖頭。
九章鬆了口氣，往草堆上一靠：“那這就簡單了，肯定是我那句話惹了殿下不快了，四斤哥，來，抽我，抽了我好出去找點東西吃，來……”
話音未落，甬道那頭響起了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兩個校尉，擡著一張條案。
條案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碼開，夾棍，皮鞭，一盆燒著的炭，炭裡插著鐵鉗子，火把一照，明晃晃的。
九章臉上的笑，僵住了。
毛驤跟著進來，站到了條案邊上，手按著刀柄，眼睛誰也不看。
最後進來的那個人一身常服，在條案後頭坐下，火光照在臉上，看不出喜怒……
“誰派你來的？”朱標落座，毛驤抓著鐐子，往上一拉，掛在了天花闆垂下來的麻繩上。
“沒人派我啊殿下！”
九章吊了起來，腳尖堪堪夠著地。
條案後頭的朱標沒動，火把在他臉上跳，跳一下，暗一下。
“孤問你，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真沒人派！”九章把脖子伸得老長，臉上那點笑還掛著，“殿下，我要是誰派來的，還用在城牆根底下蹲三年？”
這句話在奉先殿後頭救過他一回，從那天起就成了傳家的寶貝，逢兇化吉全指著它。
朱標的眼皮擡了擡：“這句，你在父皇跟前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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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臉上那點笑，一下就掛不住了。
“五天。”朱標端起茶盞，又放下，“湖州府上上下下捂了一年多的事，你五天全知道了。”
“孤的補藥，喝了一年多沒人察覺，你偷喝三回就察覺了。”
“雄英的病，太醫院都說治不了，你一句話就說能救。”
“九章，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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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裡有一聲響動，輕輕的，像是誰挪了挪腳。
九章扭頭瞅了一眼，什麼也沒瞅見。
條案上攤著一本冊子，朱標伸手翻開，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
“渡口那天，你跟他們兩個說的話，都在這上頭。”
朱標念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咬：“睡醒就在道邊上，腦子空空蕩蕩。”
“老乞丐分你半張餿餅，餅吃完了，老乞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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