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能扶著牆挪兩步了。
飯是按點送的，頓頓有粥，粥稠得筷子插上去能立住，上頭臥著個雞子，雞子底下埋著肉絲。
九章捧著碗喝得呼嚕呼嚕響，喝完了咂著嘴：“東宮的廚子，手藝行啊！”
送飯那個內侍低著頭，把空碗收了，臨出門才回過身。
“皇後娘娘有句話，讓奴婢帶給九爺。”
“娘娘說，記吃不記打。”
九章咧開嘴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陳守文猶豫了半天，開了口：“九爺，衛裡都傳遍了。”
“都說您讓太子殿下審了一夜，一個字沒招。”
“弟兄們現在都說，九爺是條漢子。”
九章趴在枕頭上，悶聲悶氣：“漢子個屁，我什麼都招了。”
陳守文頓了頓，翻開冊子，把這一句也記上了。
江行舟來的時候，帶了一罐子藥膏，往桌上一擱，自己走了。罐子上貼著張新紙條，上頭四個字：跌打損傷。
第七天頭上，朱標叫他去了書房。
書房裡沒別人，窗戶關著，日頭從窗戶紙上透進來，照在案上那一摞摺子上。
九章扶著門框挪進去，腿還瘸著，挪到當中，剛要往下跪。
“不用跪。”
九章就那麼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前，不知道往哪兒放。
朱標從案後頭站起來，繞過來，走到他跟前。
“日後，孤信你，但是希望你別讓孤失望。”
九章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件事。
“殿下……那個，我那腰牌……”
朱標從案上拿起一塊腰牌，塞進他手裡：“晌錢補三個月的，孤再賞你二十兩。”
九章攥著腰牌，半天，擡起頭來。
“殿下，往後要是再有這麼一回……您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知會你還能叫審問嗎？”朱標笑了笑：“下次揍得比這次還狠。”
門外頭有了腳步聲。
內侍端著葯進來了，一隻黑漆托盤，托盤上一隻青瓷碗，碗裡的葯還冒著熱氣。
“殿下，該用藥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朱標接過碗，擺了擺手，內侍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九章看著那碗葯，喉嚨又又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
那味兒他熟，苦裡帶著一點甜，喝一回拉一回，五天裡他聞了三回。
朱標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在案上鋪開，端起碗，把葯一點一點倒了上去。
帕子由白轉褐，葯汁順著帕子角往下滴，滴在案沿上。
朱標把四角折起來，擰了兩把，擰成個坨子，擱進九章手裡。
那坨子是溫的，熱氣順著指頭縫往外冒，藥味直往鼻子裡鑽。
九章捧著那塊滴水的帕子，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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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把空碗放回托盤，碗底朝上，一滴沒剩。
“出宮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扔了。”
“毛指揮使，這玩意兒……是真的吧？”
九章兩隻手捧著那錠銀子，舉到眼皮底下看了半天，翻過來看，翻過去看，看完了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牙印子留下了。
“真的。”毛驤頭都沒擡，“再咬就該賠咱一顆牙了。”
北鎮撫司的籤押房裡，桌上攤著兩本冊子。
一本是俸冊，九章那一行底下畫著三個圈，三個月的俸，月米十石，統共三十石。
老吏拿手指頭點著那一行，念得慢：“九百戶，三十石米，您是要米還是要銀？”
“米在哪兒？”
“西庫。”
“多沉？”
“三十石，您得趕兩趟車。”
九章往窗戶外頭瞅了一眼，院子裡空蕩蕩的，一輛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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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銀子吧。”
“折色要吃虧的。”老吏提醒了一句。
“吃多少？”
“一石折三錢五。”
九章的嘴張了張，算了半天沒算明白，回頭看毛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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