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早去早回九章往人堆裡掃了一圈，掃到最後，那股子勁兒上來了，一揮手。
“這個月的米，我全包了！”
底下靜了兩息，跟著炸了。
有人跳起來，有人拍大腿，最後頭一個老婆子站在那兒直抹眼睛，抹完了拉著旁邊的人問是不是真的。
小六擠到最前頭，仰著脖子。
“九哥！全包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月，你們不用愁米了。”
“那……那能有多少啊？”
“你們有多少人？”
老瘸子拄著棍子在旁邊接了一句：“連城根底下的，一百零幾口。”
九章的腦子轉了一下，一百口人，一人三鬥，一個月三十石。
九章扭過頭，沖著跟來的米鋪夥計喊了一嗓子。
“掌櫃的，三十石，多少錢？”
那夥計扒拉了兩下算盤。
“九爺，十二兩。”
九章從懷裡把錢袋子掏出來了，倒過來，抖了抖。
兩個銅闆掉在了麻袋上，叮噹響了兩聲，城門洞底下，一百多號人，齊刷刷看著那個空袋子。
九章站在麻袋堆上頭，手還捏著那個袋子口，臉上的笑僵了半息。
半息之後，他把袋子往懷裡一塞，跳下麻袋堆。
“夥計。”
“九爺。”
“筆墨有沒有。”
那夥計愣了一下：“鋪子裡有。”
九章一把薅住陳守文的袖子，把人拽到跟前。
“寫。”
“寫什麼？”
“寫欠條。”
陳守文的筆尖懸在紙上：“九爺，寫多少？”
九章扭頭問米鋪夥計：“我還差多少？”
夥計又扒拉了兩下算盤：“您這邊先付了七兩多，還差四兩八錢。”
“寫五兩。”
“多的那點算利錢。”
“下月初一，晌錢一發，一文不少。”
夥計抱著算盤，臉上的汗下來了：“九爺，您這……小的哪敢跟您要利錢……”
“你敢。”
九章把腰牌解下來，往案闆上一拍。
“錦衣衛的人賒你家的米，你要是不敢收利錢，回頭人家說我拿牌子壓你。”
“這話傳出去，我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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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不敢吭聲了，欠條寫好了，九章拿過來看了看。
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走，看完了把紙推回去。
“上頭寫的什麼？”
“寫的是欠米三十石，折銀五兩，下月初一還。”
“成。”
九章把大拇指往硯台上一按，按實了，往紙上一摁。
一個烏黑的手印。
按完了拿袖子在拇指上擦了兩把，擦不幹凈，索性不擦了。
……
那件厚棉襖是回城的路上買的，九章坐在車裡，隔著窗戶看見路邊掛著的，喊了一嗓子停車。
挑了最厚的一件，粗布的，裡頭絮得鼓鼓囊囊。
“九爺，您上午不是買了一身嗎？”陳守文在旁邊看著。
“不是給我的。”
“那是給誰的？”
九章把那件棉襖疊好了，塞進車廂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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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路過湖州那邊，給個人捎去。”
“湖州？”
“嗯。”
“有個老丈，睡樹上。”九章往車窗外頭看了一眼，“他那條腿伸不直，冬天在樹上，扛不住。”
陳守文沒再問，車廂裡靜了一會兒，九章自己又添了一句。
“等我下回去了給他送過去，他要是不要，我就擱他樹底下。”
……
東宮的燈點上了，九章進去的時候，朱標正把一本冊子往案上擱。
冊子是新的，上頭蓋著朱印，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過來。”
九章挪過去兩步，朱標把那本冊子往前一推。
“你瞅瞅，你編瞎話說有水賊，還真被查出來幾個水賊，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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