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幾日不太平出了句容往南，車走得快，三天的路，九章坐在車裡一路盤算。
下月初一晌錢一發，頭一筆還米鋪那五兩，第二筆給騾子買料，剩下的攢著。
攢到什麼時候能買那個六十兩的小院，到時候就算在這邊生根了。
“小禿子，你說我這騾子，一個月得吃多少料？”
“回九爺，卑職不知道，卑職也沒養過騾子啊。”陳守文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等著回去問問指揮使，這玩意好養不。”九章把簾子撩得更開了些，“記下來，到時候我要是忘了，你得提醒我。”
陳守文從耳朵上摘下筆，記完了擡起頭：“九爺，下月初一還了米鋪那五兩，剩下的夠買多少料？”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也沒養過騾子啊？”九章朝著前頭指了指：“看路啊！一會撞樹上了！這騾子不會轉彎的嗎？”
“哦哦……”陳守文連忙扯住韁繩。
進了湖州地界，車停在路邊的一片竹林子後頭，九章從包袱底下掏出一個布捲來，抖開，一股味直衝出來。
那身破衣裳硬邦邦的，上頭的泥幹了以後結成了殼。
陳守文捏著鼻子接過去：“九爺，這個……您還留著啊？”
“要飯的不扔衣裳。”
“可這都餿了。”
“餿了才對。”九章已經把自己那件套上了，一邊係帶子一邊說，“新的做舊，做得再像也差一層。”
“這一身是真穿出來的。”
三個人換完衣裳，那輛青布車趕進林子裡，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拴著騾子，草料給足。
江行舟折了根樹枝，拄著，九章把新靴子脫了，腳上重新纏了兩塊布，纏完了站起來，走了兩步。
“還是這個踏實。”
……
應天，東宮，朱橚是拎著藥箱走了進來。
“大哥，開封那邊我得回了。”
朱標從案後頭擡起頭。
“這麼急？”
“母後的脈穩了，雄英昨兒追著一條狗跑了二裡地，我追不上他。”朱橚把藥箱往地上一擱，“園子裡那幾畦葯，霜降前得下種，父皇也準了。”
“坐。”
朱橚坐下了，坐下以後眼睛往案上掃了一圈，案角上擱著一隻青瓷碗。
碗是滿的，上頭那層霧早散了，葯麵上結了一層薄皮。
“大哥的葯涼了，今日不熱熱？”
朱標沖著門口擡了擡下巴，內侍退了出去，門在外頭關上了。
屋裡就剩兩個人，朱標伸手把那隻碗端起來，轉了半圈，推到朱橚麵前。
“我這葯有問題，外人信不過，你嘗嘗。”
朱橚伸出去接碗的手，停在半空。
“大哥，這……”
“先嘗。”
朱橚把碗端起來，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聞完了拿舌尖舔了一下，含在嘴裡，咂吧了兩下。
咂吧完了，又舔了一口。
“溫補的方子，當歸、黃芪、熟地這幾味我嘗得出來。”
朱橚的眉頭皺了起來，把碗放下，又端起來，湊到鼻子底下。
“這一口，我喝不出來，不妨讓我把葯帶回去，我細細品一下。”
朱標點了點頭。
朱橚把碗捧在手裡，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殿門，聲音壓低了不少：“大哥，你是怎麼察覺出來的？”
朱標越過他，也看了一眼關上的殿門，搖了搖頭。
“上次九章偷喝了孤的葯。”
“喝一回，拉一回。”
“三回，拉進了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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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去浙西路上，他說了一番話，我就開始懷疑了。”
朱橚的手指頭在碗沿上頓住了，片刻，把那隻碗擱回案上，擱得很輕，人往後靠了靠，靠完了又直起來。
“大哥，這葯，從抓到熬，經幾個人的手？”
“一個。”
“誰？”
朱標端起茶，沒答，朱橚張了張嘴，那名字在嘴邊上轉了兩轉，轉完了自己咽了回去。
咽完了，兩隻手在膝蓋上按了按。
“大哥，這要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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