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站在窗戶邊上，背對著屋裡，一句話沒說，朱元璋坐在那兒，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說點咱聽得懂的。”
“像是有人下毒。”朱橚瞥了一眼朱標，撓了撓頭。
朱元璋眯起眼，緩緩站了起來：“什麼毒？可有解？”
朱橚的頭低下去了。
“兒臣說不好，兒臣嘗過那葯，嘗得出當歸黃芪熟地，剩下的嘗不出來，最快五日，最慢十日，兒臣盡量嘗試。”
朱元璋伸出自己的手腕：“你也給咱號，看看咱是不是一樣的脈。”
朱橚愣了一下，坐過去，三根手指頭搭上去，這一回號得快，一炷香不到，那隻手就收回來了。
“父皇沒有，一點沒有。”
朱元璋把手腕收回袖子裡，人往椅背上一靠。
“咱跟他們仨，天天在一張桌上吃飯。”
“咱沒有，他們仨有。”
“那就不是飯桌上的東西。”
屋裡沒人接話，朱元璋的眼睛一點一點眯了起來。
“那個小花子。”
朱標的背影動了一下。
“標兒他碰過。”朱元璋一個一個數，“雄英是他救的，天天在一塊兒。”
“咱大妹子那兒，讓他蹭兩頓飯，這宮裡頭，三個人全碰過的，就他一個。”
朱橚的頭擡起來了。
“父皇，不是他，那小花子沒這個本事，這毒，下了至少一年了……”
“九章一年前在城牆根底下要飯。”朱標接過話茬：“他進宮，統共三個來月。”
“雄英出痘那會兒，他連宮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朱橚點了點頭：“再說了，父皇，會下毒的人，不會自己把那葯偷喝了三回。”
“喝一回拉一回，拉進了太醫院。”
朱元璋的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敲完了，那口氣從鼻子裡出來了。
“從今兒起，太醫院上上下下，一個都別想走，方子是誰開的，葯是誰抓的，一個一個問，問不出來剝了就是。”
“父皇。”朱標往前走了兩步，擋在了門口那一頭：“殺了太醫，抓得出幕後主使嗎？”
朱元璋站住了。
“這毒下了一年多，從抓藥到熬藥到端進來，中間多少隻手。”
“今兒把太醫院端了，明兒那個人就知道。”
“那時候，下一碗還是不是這個葯，誰說得準。”
屋裡靜了下來，朱元璋站在當間，兩隻手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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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
“咱的大孫，去年出痘那七天，夜裡喊冷喊熱，太醫跪了一地，說是痘毒攻心。”
“咱守了七天。”
“咱大妹子守了七天，守得自己也倒下了。”
“這一年多，咱天天跟他們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一雙手在咱眼皮子底下往碗裡放東西，咱不知道。”
“標兒，咱記得，你不是這樣的。”
“父皇，兒臣覺得，葯應該照端，人應該照用。”朱標伸手拉住朱元璋的手，朝著桌邊帶了兩步：“這些日子吃的東西，入口之前，全拿銀針試過。”
“試過了沒毒，再吃。”
“母後那兒，雄英那兒，兒臣派人盯著，對外，一個字都不許提。”
朱元璋盯著自己這個兒子，盯了半晌。
“標兒，你準備就這麼忍了？”
“忍了？”朱標擡起頭來，雙眼眯成了一條縫：“敢給母後和雄英下毒，這賬，得一筆一筆算。”
“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糧那邊還沒查出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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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怕是比胡惟庸案，更棘手。”
“人救回來了，那這筆賬，先放著，查出來，兒臣要誅他九族。”
偏殿裡那盞燈的火苗，讓穿堂風吹得偏了一下。
朱元璋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朝中之事，咱都交給你了，不過九章那人，咱還是信不過。”
“父皇的意思是？”朱標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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