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條道上的船，一年到頭沒停過後半夜，外頭有馬蹄子的聲，一匹馬，慢慢從店門口過去，過去了又回來，在門外頭停了一會兒。
九章抱著箱子屏住氣，那馬又走了。
第二天一早，路過個鋪子。
土牆圍著個小院，門口立著根木杆，桿上掛著麵破旗，院裡頭拴著兩匹馬，一個穿號衣的漢子正往腰上係鈴鐺。
那漢子出來，翻身上馬，鈴鐺一響，一溜煙往北去了。
“老丈，那是什麼？”
“急遞鋪。”
“送什麼的？”
“送官文書的。”周老倌拿下巴點了點那根木杆，“十裡一鋪，六十裡一驛，晝夜不歇。”
“從這兒送到應天，得幾天啊？”
“緊的兩天，鬆的三天。”
九章坐直了些：“誰都能送？”
“你想得美。”老頭樂了，“得是官文書，得有勘合，得蓋印。”
“你拿張紙去，人家理都不理你。”
九章哦了一聲，靠回車廂闆上。
靠著靠著，眼睛還往那根木杆上瞟了兩眼，第二天，上了塘路。
塘路在河邊上，一邊是道，一邊是水，道是夯出來的，比昨兒那條寬一倍。
河上的船開始變多了，一條接一條，首尾相接，有的掛帆，有的不掛，不掛帆的船頭上拴著長繩，繩子拉到岸上，岸上有人。
九章直起身子看，岸上那些人一律光著膀子，繩子勒在肩膀上，身子往前傾得幾乎貼著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老丈，那群人是幹什麼的？”
“拉縴的。”
“船不會自己走？”
“逆水，沒風，船自己走不動，你連這都不知道？”
“不知道，從來沒見過。”九章看著那一溜人：“這要是拉一天，能掙多少？”
“也就三五十文？”周老倌歪著頭看了看：“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我一天也就掙這點，不過這群人比我苦多了。”周老倌抖了抖韁繩，“我坐著，他們走著，他們那肩膀，年輕時候還行，過了四十，繩子一勒，肉就爛了。”
“爛了怎麼辦？”
“爛了回去種地。”
“要是沒有地的呢？”
周老倌沒答，車走出去老遠，才說了一句。
“沒地的，就去要飯。”
九章坐在車轅上，腦袋往後一仰，靠在車廂闆上，那些光膀子的人在他眼角底下一個一個往後退。
“老丈，那些船上裝的什麼？”
“糧，這條道上，十條船有八條是糧。”
……
晌午在個鎮子上打尖，鎮子不大，一條街，街上有賣餅的，有賣麵的，還有個攤子專賣燉豆腐。
周老倌把車停在街口，先給騾子上了料，才領著九章找了個攤子坐下。
燉豆腐一碗三文，餅一文一張，九章要了兩碗豆腐，四張餅，還要了一碟子鹹菜。
老頭也沒客氣，拿餅卷著鹹菜，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小哥，你這錢，是哪兒來的？”
九章嘴裡那口餅，差點卡在嗓子眼裡。
“上頭給的，給了讓我辦事。”
“辦什麼事？”周老倌隨口問了一句。
九章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我要是知道，我就不坐這兒吃豆腐了。”
老頭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成，我不問，我一個趕車的，問多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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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吃到一半，街那頭過來一隊人。
八個挑夫，挑著擔子，擔子兩頭是竹筐，筐上蓋著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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