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兩碗麵進城的路上，路過個棚子，棚子搭在河邊上，前頭支著兩口大鍋，一口鍋裡熬著粥，一口鍋裡燒著水。
棚子底下排著長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人端個碗，九章從車上跳下來了。
“老丈，等我一下。”
往隊尾一站，站得規規矩矩，排到跟前，舀粥那個夥計拿勺子在鍋裡攪了一下，給他舀了滿滿一勺。
稠的。
勺子提起來，粥往下墜，墜得很慢，九章端著碗退到一邊，瞥了一眼，朝著車走去。
米是好米，粒粒飽滿，沒有沙子，沒有稗子。
端著那碗粥站了一會兒，九章擡頭看棚子上掛著的那塊布幡。
布幡上一個字。
沈。
“這一鍋粥，能熬多少米？”
周老倌坐在車轅上，看著過來的九章，拿眼睛量了量那兩口鍋。
“一鍋，三鬥往上，一天兩鍋，一個月就是兩石，一年二十來石。”
九章端著碗，把那口粥喝了。
好喝，比東宮的粥還稠。
把空碗還給了站在隊伍末尾的夥計，沖人家道了謝，回身上了車，“人家一年舍二十來石？那人家一年能收多少石？”
周老倌抖了抖韁繩。
“這我哪知道，進城了，坐穩。”
“那您說說知道的唄，我這剛來蘇州，啥也不知道，別衝撞了什麼貴人？”
車走出去半晌，老頭擡頭看了看熟悉的街道，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咱這蘇州的糧，官倉說了算，那官倉裡的米，是從誰家的船上下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老丈，今晚住這家成不成？”
九章伸手指了指道邊的一個店麵。
周老倌順著指著的方向看去，招牌是黑底金字，底下掛著兩串紅燈籠，門口站著個穿青布褂子的小二，正拿塊白布擦門框上的銅環。
看完了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換一家，這家我進不去。”
九章不明白，跳下車往前走了兩步，周老倌無奈，隻能拉了一下韁繩，車慢慢停了下來。
門口那個小二先看見的是車，跟著看見的是車後頭這兩個人，一個穿著破棉襖，腰裡係著草繩，另一個滿身土，腳上的鞋張著口。
那塊白布停在銅環上，沒動了。
“兩位……”
“住店。”
“住店啊。”小二把白布往肩膀上一搭，笑了，“我們這兒上房一天二百文。”
九章的眉毛動了一下。
二百文。
一鬥米二十文上下，二百文，夠城門洞那幫人吃兩天。
“二百文一天，你們這屋裡是鑲了金子？”
“不敢不敢。”小二的腰彎了半寸，“客官要是嫌貴，往前兩條街，那邊有便宜的，三十文的也有。”
“那邊是什麼地方？”九章回頭看了一眼周老倌。
“挑夫住的。”周老倌輕輕拉了一下九章的後衣領：“走吧。”
九章點了點頭，轉身就往那邊去，走出去五六步，又站住了，想了想，回過頭來。
“不，就住這家，要兩間，上房。”
店小二看著還沒走遠的兩人，聞言，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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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倌一把拽住他袖子：“使不得，這一天四百文，夠買兩石米了。”
“老丈，今兒我請您。”
“我睡車上就行，我這輩子睡車上睡了三十年，明日你管我一頓飯就成，明一早我就走。”
“那不成。”九章把老頭往門裡頭推：“您這一路趕了三天車，我坐著，您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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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坐車的住上房，您一個趕車的睡車裡，這叫什麼事兒。”
“小二，還不快開房！”
店小二馬上換了一副嘴臉，點頭哈腰賠著笑：“得令，客官稍等，這就來……”
上房裡有張床，床上有帳子，帳子是紗的，周老倌進屋以後，在門口站了半天沒敢往裡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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