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要是敢跑了，直接砍了就是……九章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了：“我這人，說不準哪天就有事。”
周老倌把碗往挑子上一擱，拿袖子抹了抹嘴。
“小哥，我那輛車讓人扣了，短了三個月的腳錢。”
“糧行說我上回那趟少了兩石，扣車頂賬，我趕了三十年車，沒少過一粒，裝船的時候少的，賬算在趕車的頭上。”
九章沒接這話，端著空碗看了他一會兒。
“老丈，那車您先別贖了，我這車在這兒放著，您那騾子也在這兒。”
“您要是不嫌棄，這一副就先湊著使，您替我趕車，我給您腳錢。”
周老倌愣了半天。
“你一個外鄉來的要飯的，雇車把式？”
“我有錢。”
老頭笑了，笑完了搖頭，搖完了還是點了點頭。
……
應天，武英殿，朱元璋坐在炕上，手裡拿著個小銅壺，往一盆蘭草根上澆水。
澆完了把壺一撂，轉過身來，臉上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
“標兒。”
“兒臣在。”
“咱給了他一百兩銀子。”
“這小子要是跑了，咱就有動手的機會了。”
朱標站在下首，手裡捧著一摞摺子，翻了個白眼。
“父皇，您想過沒有，他原來啥都沒有，現在一個月的俸錢能有個十來兩。”
“一百兩，也不過是人一年的俸錢。”
朱標把那摞摺子往案上一放。
“為了一百兩，把後路給斷了，這人還沒這麼傻。”
屋裡靜了。
朱元璋坐在炕沿上，臉上那點得意，一點一點往下掉，一巴掌拍在朱標後腦勺上。
“你是說咱笨唄……”
朱標往前一栽，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
蘇州城的橋多，九章在蘇州的頭一天，什麼正事沒幹，從南到北溜達了一圈。
蘇州的橋洞跟應天的不一樣，底下是石頭砌的，兩邊有條窄檯子，下雨天不進水。
九章挨個看過去，看到第五個的時候，檯子上蹲著三個人。
湊過去，蹲下了，那三個人擡頭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往邊上挪了挪。
“兄弟，討口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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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答他，一個歲數大的把身子轉了過去，背對著他。
九章蹲了一炷香，一句話沒問出來，回客棧的路上，自己琢磨明白了。
身上這件棉襖是新的，腳上這雙靴子也是新的，頭上還頂著頂帽子。
這身行頭往橋洞底下一蹲，誰跟你說話，第二天一早，又把那身餿衣裳翻出來了。
那身衣裳從湖州回來就沒洗，往身上一套，隔著三尺就能聞見。
把帽子摘了，靴子脫了，腳上重新纏了兩塊布，最後拿手在牆角抹了一把灰，往臉上抹了兩道。
出門的時候，客棧那個小二攔了他三回。
“客官，客官，您這是……”
“我出去溜達溜達。”
“您……您還回來嗎？”
“回來，我東西還在屋裡呢，我不是交了三天的錢嗎？”
小二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往街那頭去了，回身就跟掌櫃的嘀咕了半天。
夜裡回來，九章把腰上那個錢袋子解開，在燈底下數。頭一天四百文，第二天四百文，兩天的飯錢一百二。
數完了，把銅錢一摞一摞碼在桌上，碼了六摞。
“這麼住著。”
“一個月十五兩。”
“我在這兒要是待上仨月……”
那六摞銅錢在桌上擺著，誰也沒答他，這一天九章討了十七戶人家。
討來的東西不多，半碗剩飯，兩個糠餅子，一小塊鹹菜，討著討著，人也就熟了。
蹲在第五個橋洞底下，把那半碗剩飯分了一半出去。那個歲數大的接了，吃完了，才跟他說了頭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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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兒來的？”
“應天。”
“應天來的，跑咱這兒幹什麼。”
“應天出了個祖宗，原來叫九子，現在成九爺了。”九章把碗往懷裡一抱，“原先也是蹲城牆根的，走了狗屎運穿上了官衣。”
“他一穿上那身衣裳，城裡的地界全歸他那幫人了，我們這些沒門路的，一腳一腳讓人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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