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還挺招人惦記那漢子站在桌邊上，胸口一起一伏，站了半晌，把那張紙抓回來，攥成一團，轉身走了。
九章看著那個背影，扭頭問周滿倉：“城東那家，就是扣你爹車的那家？”
周滿倉點了點頭，沒吭聲。
顧先生重新拿起筆，蘸了墨，沖九章擡了擡下巴。
“接著描，錯了要挨罰。”
晌午收攤的時候，九章把那張描滿了字的黃紙疊好，揣進懷裡，沖顧先生鞠了一躬。
“先生，明兒我還來。”
“來吧。”顧先生把桌上的硯台擦乾淨，頭也沒擡，“學字的人我見得多了，頭一天學三排的，你是頭一個。”
回去的路上，周滿倉一直沒說話，走到塔影橋底下，才悶悶地開了口。
“叔，後天那趟活，沒了。”
“怎麼就沒了？”
“東家說，那條大船不用咱們卸了，他們船上自帶了人。”周滿倉把手揣進袖子裡，“早上我去碼頭問的，管事的說，往後大船都這樣，本地的腳夫，隻卸小船。”
“你爹五天後那趟車呢？”
“車還要，東家說車照用，人照用，就是不讓上船。”
九章走在前頭，腳底下沒停。
湖州那個渡口，老腳夫全攆走了，換了外頭來的一撥，扛完連夜就走。
“大侄，那船什麼時候到？”
“說是後天。”
“後天什麼時辰？”
周滿倉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說時辰，就說後天。”
……
應天，東宮，夜裡。
書房的燈點著，朱標坐在案後頭，麵前攤著那片殘紙，巴掌大，邊上燒得焦黑。
看了一炷香。
看完了，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本冊子，火漆封的，封口早拆開了，邊角磨得起毛。
朱標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把那片殘紙擱在旁邊，一邊是工工整整的官樣字，一邊是一團亂七八糟的鬼畫符。
鬼畫符裡頭那半個字，跟冊子最後一頁上那個字，是一個字。
朱標把兩樣東西一塊兒收進袖子，起身出了東宮。
坤寧宮的偏殿裡，燈也還亮著。
朱元璋沒睡，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捏著兩顆核桃，轉得哢哢響，馬秀英已經帶著朱雄英歇下了，裡屋沒了動靜。
朱標進門行了禮，還沒開口，朱元璋坐在炕上先說了話。
“袖子裡那片紙，拿出來吧。”
朱標的手在袖子裡頓了一下。
“那天咱笑的時候，你站在窗戶底下，一個人對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朱元璋把核桃往炕桌上一撂，“你當咱眼花了？”
朱標沒吭聲，把那片殘紙取出來，雙手遞了過去。
朱元璋接過來，對著燈看。
“一張紙，寫了半張，沒一個字是人寫的。”
“就這一個字，他寫得最用心，墨都洇透了。”
“那小子不識字，可他在蘇州。”
“蘇州姓沈的，能讓一個要飯的記住的，就那一家。”
朱標把袖子裡那本冊子也拿出來了，翻到最後一頁，擱在炕桌上。
“父皇，毛驤那一本，兒臣看過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那一頁，沒伸手去翻，眼睛從那一頁上挪到那片殘紙上，又從殘紙上挪回來。
“浙西那八萬石，查到現在，戶部說數對上了。”朱標的聲音壓得很低，“對上的賬，兒臣不信。”
“九章在湖州，從花子嘴裡摳出來的是船，夜裡不點燈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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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蘇州，他不識字，一張紙上就寫得出一個沈。”
朱元璋把那片殘紙往炕桌上一放，拿指頭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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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沈家啊，比咱國庫還有錢，咱早就想動動他家了，這不機會來了……”
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上翹著，那點笑，朱標見過。
十幾年前，陳友諒的船隊在鄱陽湖上燒起來那天夜裡，他爹也是這麼笑的。
“父皇打算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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