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看不清臉“往左！往左！我說的是左邊！”
天剛亮，後牆外頭那段河上，一條小船在水麵上打著轉。
九章雙手攥著根櫓，櫓往這邊一推，船頭往那邊一拐，再往那邊一推，船頭又拐回來，轉了三圈，離後牆那個口子還是三丈遠。
一早，船塢的人就把船撐了過來，四兩銀子，舊的，船底刷了桐油，船艙裡還留著一股魚腥味，撐船的夥計把船往後牆根的台階上一靠，纜繩往九章手裡一塞，扭頭就走了。
走之前多看了九章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九章這會兒明白了。
“別使勁！”江行舟站在牆口那幾級台階上，喊了一嗓子，聲音跟破鑼一樣。
“不使勁它走嗎？”
“使勁往外推，它就往裡拐。”
“這什麼破玩意！”
九章又推了一把，船頭拐著拐著，一頭撞在了對岸一條漁船的屁股上，漁船上的老漢探出頭來，罵了一句蘇州話，九章一個字沒聽懂，隻聽出來罵得很臟。
“對不住對不住！新手！新手！”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江行舟實在看不下去了，下了水，趟到齊腰深的地方，一把抓住船幫，把人連船一塊兒拖了回來。
九章從船上爬上岸，一屁股坐在台階上，等候下下下下下。
“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比騾子還難伺候。”
江行舟沒吭聲，擰了擰濕透的褲腿，跳上船，抓起那根櫓，往後一推，往前一送。
船穩穩噹噹地劃出去了，劃到河當間，調了個頭，又穩穩噹噹地劃回來，船幫貼著台階，一寸沒差。
九章坐在台階上看著，五官擰到了一起。
“你會使船？”
“小時候在江邊上長大，所以我爹給我起名江行舟。”
“你怎麼不早說？”
“您沒問。”
陳守文從牆口裡探出腦袋來，抱著那本冊子，臉色發白。
“九爺，周家的滿倉來了，說有事找您。”
周滿倉站在院子裡，一身短打收拾得利索，肩膀上搭著條布巾，手裡拎著個布包，包裡是兩個飯糰子。
“叔，我找著活了，楓橋那邊的官倉，要人裝船，白天裝，一天六十文，管一頓飯。”
九章的眼皮擡了一下。
“官倉？”
“官糧，一船一船裝滿了往北發，說是晌午前得裝完，晌午就開船。”周滿倉咧嘴笑了笑，“比扛沈家的包還多給十文呢。”
“大船小船？”
“大船，三條，今兒頭一條要走。”
九章點了點頭，拿手在滿倉肩膀上拍了拍。
“好好乾，多掙點，到時候得請九叔吃飯哈。”
“好嘞！”滿倉反手抱了抱九章，轉身走了，院門一關，九章轉過身來，沖著後牆那條船擡了擡下巴。
“小啞巴，這船，能劃到楓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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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過得一個時辰多。”
“小禿子，帶上筆，帶上紙，帶上那塊牌子。”
陳守文抱著冊子，臉更白了：“九爺，卑職……卑職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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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船也得去。”九章已經往牆口走了，“咱今兒頭一件事，是給殿下寫信。”
“在船上寫？”
“在船上寫，寫完了順道送急遞鋪，路上那個鋪子我認得。”
船出了塔影橋，順著河往西北走。
江行舟在船尾搖櫓，搖得不緊不慢，船頭劈開水，水麵上一道一道的紋。
陳守文坐在船當間，膝蓋上墊著那本冊子，冊子上鋪著紙，硯台擱在腳邊，拿兩隻手扶著，墨磨了半天。
船一晃，墨汁濺出來一點，濺在他袖口上，陳守文拿手去捂，一捂，胃裡跟著翻了一下，臉從白轉成了青。
“小禿子，你要吐往河裡吐，別吐我船上，弄髒了小心我訛死你。”
“卑職……卑職還能忍得住，要寫什麼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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