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發往北邊說到這兒，九章停住了。
船往前走，河兩岸的房子一點一點往後退。
陳守文的筆懸著，等了半天，沒等來下一句。
“九爺？”
“寫完這句就封上。”
“後頭不說了？”
“後頭說什麼？說你們來了？這不用說啊，你那小本子上不是記得有嗎？”
陳守文把紙吹乾，折好，從懷裡摸出個信封套，裝進去，封口拿蠟封了，又把那塊木牌子係在了信封外頭。
“九爺，這就行了？”
“行了，你咋寫的？都不給我看看？”九章探頭瞥了一眼，發現信封已經封上了，又靠了回去。
陳守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都在腦子裡呢，您聽著啊。”
說著清了清嗓子。
不過念出來的全是之乎者也，什麼“臣聞”“竊見”“伏乞殿下垂察”。
九章聽著聽著，眉頭就擰起來了。
“你這寫的，是我說的那些話？我怎麼一句都聽不出來？”
“這是公文，公文就是這麼寫的。”
九章看著那封信，嘆了口氣。
“真麻煩，我要是學會了，是不是也得這麼寫？”
“不這麼寫，禦史那邊會彈劾咱們。”陳守文低頭看了看信，又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麻煩……”
急遞鋪就在楓橋往南三裡，土牆小院，門口那根木杆上掛著破旗。
陳守文拿著信進去，九章跟江行舟在船上等。
院子裡那個鋪兵正蹲在門檻上吃餅，看見一個穿粗布短褐、袖口上沾著墨的後生進來，眉毛先挑了起來，嘴裡那口餅也不嚼了。
陳守文把信往他跟前一遞，信封上係著的那塊木牌子，一晃一晃。
鋪兵目光落在那塊牌子上，餅擱下了，人站了起來。
一炷香的工夫，陳守文出來了，臉上還帶著點不敢信的神色。
“收了，鋪兵看了那塊牌子，一句話沒問，塞進馬褡子裡就上馬了。”
“說是加急明日就能到應天。”
九章靠著船舷，長長出了一口氣。
“早知道這麼簡單，我在燈底下畫那一宿幹什麼。”
船接著往北走。
出了城，兩岸是收完了的稻田，田埂上一溜車，車上堆著麻袋，往楓橋那邊去。
九章看著那一溜車，忽然扭頭問船尾那個。
“小啞巴，你昨兒蹲在棗樹底下看了半個時辰，看出什麼來了？”
江行舟搖著櫓，眼睛往身後城牆那邊瞟了一眼，瞟完了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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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樹上還剩七個棗。”
九章盯著他看了半天，扭回頭去，嘟囔了一句：“這就是武癡吧，咱果然不是這塊料。”
走了沒多遠，河麵寬了，岸上的房子少了，一溜一溜的倉房多了起來，倉房門口的碼頭上泊著船，大大小小，擠得水麵都看不見。
楓橋到了。
河上橫著一座石橋，橋身是彎的，橋洞底下過船，橋那頭是一座寺，寺裡的鐘樓露出半截飛簷。
九章從船上直起身子，背著手，一臉豪情。
“月落烏啼霜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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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一禿嚕，就出來了。
陳守文扶著硯台的手一抖，扭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九爺，您……您會念詩？”
九章依舊背著手，一副高人模樣。
“應天城牆根底下，有個說書的瞎子，天天念這兩句，念了三年，聽都聽會了。”
“江楓漁火對愁眠。”九章把臉扭回去，看著陳守文笑了笑，“要不說咱能當百戶呢，多學，多看，不會的，多聽聽也就會了。”
“小禿子，你啥時候能到我這境界，就厲害了，夠你學的。”
陳守文翻了個白眼，沒再問，低頭扶著那方硯台。
江行舟把船靠在一處蘆葦叢後頭，船頭頂著蘆葦，隻露出半截。
九章趴在船頭，撥開蘆葦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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