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查產！”
拍門聲響徹整個巷子，門闆都跟著顫。
九章正蹲在院裡那張桌子跟前描字，描的是田字，描到第三筆，筆一抖，劃出去老長。
江行舟走到的門口，一隻手手按在門閂上，另一隻手壓在腰上，順著門縫往外瞟了一下，扭頭看九章。
九章把筆往硯台上一擱，拿袖子擦了擦手，沖他擺了擺手。
門一開，進來三個人。
頭前那個穿皂衣，腰裡掛著條鐵尺，走進院子不說話，眼睛在院裡轉了一圈，從那輛車轉到井，從井轉到後牆那個口子，轉完了往邊上一站。
第二個手裡抱著本冊子，四十來歲，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進門就往桌子那邊走，桌上的筆墨紙硯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第三個是個小廝，拎著個算盤。
“塔影橋南，新置產業的，是你？”
“是我。”九章把凳子往前推了推，“幾位大人先坐，我去燒水。”
“不坐。”抱冊子的把冊子往桌上一攤，翻了兩頁，“新置宅一所，車一輛，船一條，是不是？”
“是。”
“那就報數。”
小廝把算盤往桌角上一擱，劈裡啪啦撥起來。
“車腳錢，車一輛，六百文。”
“水腳錢，船一條，四百文。”
“口食錢，按戶，三百文。”
“庫子錢，按戶，二百文。”
算盤珠子一響，那人擡起頭。
“一兩五錢整。”
九章蹲在桌子旁邊，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大人，這錢是什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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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錢。”
“我這車又沒給官府拉過東西，船也沒下過水，怎麼就有腳錢了？”
抱冊子的那位笑了。
“解運糧米，得有車，得有船，得有人吃飯，得有人看倉。”
“這些錢，歷來都是攤到各戶頭上的，你有車有船，攤得就多，沒車沒船的人家，攤得少，這都是歷來的規矩。”
九章看了一眼陳守文，陳守文連忙出聲：“大人，那正稅呢？我們原來在湖州討飯的時候，都隻交個正稅啊。”
“正稅是正稅，正稅裡頭不含這個。”穿皂衣那個一腳踢翻了院子裡的小凳子：“湖州是湖州，蘇州是蘇州，怎麼？這錢不交？”
“大人消消氣。”九章站起來，往屋裡走：“稍等一下，我這就去取。”
一兩五錢，碎銀子加銅錢，湊了半天才湊齊，擱在桌上，那小廝上手一掂一數，沖抱冊子的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
“大人。”九章攔了一下，“給我寫張條子。”
抱冊子的那位扭過頭來，從上到下把九章看了一遍。
“寫明白收了多少，是哪四樣錢，誰收的。”九章的臉上堆著笑，笑得極誠懇。
“您想啊，我這外鄉人，剛落腳，今兒您收了，我也認了，可明兒要是再來一位，說這錢還沒收呢，我拿什麼說？”
“我這一兩五錢，是賣了半條命掙來的，再收我也拿不出來這麼多錢了。”
抱冊子的那位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樂了，沖小廝擡了擡下巴。
“筆。”
從冊子後頭撕下來了張紙，寫了三行，寫完了從懷裡摸出一方小木戳，在角上按了一下。
戳子印出來的是三個字，不是官印。
九章雙手接過來，吹了吹墨，疊好，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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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人。”
“慢著。”
抱冊子的那位把冊子又翻開了，翻到中間一頁，拿手指頭點著。
“你的戶帖呢？”
“沒有。”
“黃冊上有沒有你的名字？”
“也沒有。”
院裡那三個人一塊兒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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