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去真要挨揍……九章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二十文錢，“帶上這個，他不收錢不說話。”
陳守文把錢揣好，抱著冊子出了門，晌午頭上，周滿倉回來了。
一身汗，肩膀上那條布巾濕得能擰出水，進門先咕咚咕咚灌了半瓢井水，灌完了往院裡那棵棗樹底下一蹲，解下布巾，抖摟。
布巾上抖下來一把米。
米落在青磚地上，滾了兩滾。
九章蹲過去，拿手指頭撚起來幾粒。
黃的，碎的，還帶著殼，撚在手裡一搓就成了麵。
“大侄，你這活幹得，一天能帶回來多少米？三五天的都能熬粥喝了。”
“這算什麼帶，這是從縫裡抖的。”周滿倉咧嘴哈哈一笑：“扛一天包，衣裳縫裡、鞋殼裡全是。”
“官倉的糧，都這樣？”
“都這樣啊，年年這樣，官倉的糧又不是給人吃的，往北一發，路上還得糟蹋一半。”
“行，大侄你先坐著，我回屋給你端碗粥出來。”九章嗯了一聲，站起來回了屋。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幾粒米。
那是第一夜之後，從車軲轆的泥裡摳下來的。
九章把那幾粒米擱在桌上，又把剛從滿倉布巾上撚的那幾粒擱在旁邊。
兩堆，隔著一指寬。
左邊那堆，黃，碎，帶殼。
右邊那堆，白，圓，飽滿。
九章站在桌子前頭，看了很久。
“小啞巴，你也會寫字吧，記下來。”
“左邊一堆，六粒，黃的，碎的，帶殼。”
“右邊一堆，四粒，白的，整的。”
“哪兒來的都寫明白。”
江行舟趴在桌上寫，寫完了盯著那兩堆米看，看了一會兒，把筆擱下了，嘴張了張。
“九爺，這……”
“記你的，我出去給大侄端碗粥喝。”
後半晌，陳守文回來了，進門先灌了半瓢水，灌完了從懷裡掏出冊子，翻開那一頁。
“打聽著了。”
“抱冊子那個姓錢，府衙戶房的書手，這一片歸他管，蘇州城西的新置產業，都從他手裡過。”
“穿皂衣的那個不是衙門的人，是糧行雇的幫閑，跟著去認門的。”
“孟牙人還說，那姓錢的丈人，在城東那家糧行做事，做了十來年了。”
九章正拿手指頭撥弄桌上那兩堆米，聽到最後這一句，手停了。
“孟牙人白說的？”
“收了二十文。”陳守文把冊子合上，“他還說了句話，卑職沒聽明白。”
“他說，您當初要是把那條船掛在他名下，這水腳錢就免了，一年省四百文，他隻收三百文。”
九章樂了。
“這老小子。”
“這話你記下來了沒有？”
“記了。”
“記得對。”九章把那兩堆米重新攏回布包裡，一堆一包，分開擱，“往後這城裡凡是有人跟我提錢的，你都記下來。”
“一個個的，都記著。”
天擦黑，院裡擺了桌。
滿倉拎了一壇酒倆，陳守文跑到街口打了兩碟小菜，江行舟在竈房裡燉了一隻雞，燉得滿院子香。
周老倌頂著一頭亂髮過來，坐下先喝了一碗。
“老哥少喝點，夜裡還得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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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碗。”老頭把碗一亮，“夜裡那趟活也不重，裝車的是他們的人，我就坐著趕。”
滿倉扒著飯，嘴裡塞得滿滿的：“爹，您那是哪家的活？”
“沈家的。”
“沈家哪來這麼多糧夜裡拉？”
“從北邊運來的，那邊晌午開船，這邊夜裡到。”
滿倉把筷子往碗上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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