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去描，一天一張天蒙蒙亮，院子裡那頭騾子先醒了，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九章披著衣裳出來，站在車跟前。
車是他的，騾子是周老倌的，昨兒夜裡老頭拉完活，把車趕回來，騾子拴在門口那根樁子上，人回家睡覺去了。
車轅上那截麻繩還纏著。
夜裡那條船，船頭兩隻眼睛，一隻大一隻小，那會兒就停在後牆外頭，離這輛車不到十丈。
九章圍著車轉了兩圈，轉完了回屋，把地契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揣進懷裡，出門的時候沖竈房喊了一嗓子。
“小啞巴，跟我走一趟。”
……
“老哥！老哥！起來了老哥！”
周家的院門虛掩著，九章一進門就喊，喊了三聲，屋裡才有動靜。
門簾子一掀，周老倌頂著一頭亂草似的頭髮出來了，光著膀子，褲腰帶還沒係利索，一隻手往褲子上摸，一隻眼睛睜著，一隻眼睛還閉著。
“著火了？”
“沒著火。”
周老倌把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看了看天。
天剛亮。
“那你喊什麼。”
“老哥，這車，這幾天我得用了，你這騾子借我幾日。”
老頭愣在門口，頭髮上還翹著一根，腦子還沒醒。
“小哥你是要去哪？我趕車帶你去。”
“不了，小啞巴會趕車。”九章往身後一指，江行舟站在院門口，沖老頭點了點頭，“小啞巴在湖州還有東西沒帶來，我們去幾日，先把東西給搬了。”
“湖州啊，那挺遠。”
周老倌撓了撓頭，撓著撓著，臉上那點沒睡醒的勁兒就沒了。
“我還想著這幾日把糧搬了多掙點錢呢。”
“騾子算我租的，老哥你說多少錢，我給你，等著車回來了，你繼續用就行。”
老頭的兩隻手一塊兒擺起來了。
“使不得使不得，我那騾子也是老騾子了，不值錢，何況這些日子用你的車，沒事還去你家吃飯，你也花了不少錢，小哥給我個日子，多久能回來，我這些時日也好歇歇。”
“十五日上下。”九章說得乾脆。
“十五日我要是回來了，車也回來了，我要是在那邊多玩玩，我讓我這兄弟把車先趕回來。”
“屋裡反正也沒值錢的玩意，我給您留把鑰匙就行，到時候您要用，就自己去拉車。”
“我要是沒回來，您沒事的時候，幫我收拾收拾屋子，到時候回來了別結蛛網睡不了人了。”
周老倌把頭髮往後捋了捋，捋完了點頭。
“那行，啥時候出發？我送送你？”
“不用了，一會到我那喝粥，過了晌午我們就出發。”
回到自己院裡，陳守文正蹲在井邊漱口，聽完，嘴裡那根柳枝差點咽下去。
“九爺，陛下說的是十日後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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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是十日後，咱今兒走是今兒走。”
“那不是抗旨……”
“抗什麼旨，陛下說十日後一起回應天，咱提前七日到，人在應天，旨意不就應了麼。”
九章把那張白條從懷裡掏出來，在陳守文眼皮底下晃了晃。
“該拿的都拿著了。”
“老哥那兩句話，大侄那兩句話，兩包米，這張條子。”
“你那本冊子上，還差什麼？”
陳守文把冊子翻了一遍，從頭翻到尾，翻完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差啥啊。”
“那就是了。”九章把條子揣回去，“再留下去，等的是那個姓錢的第二回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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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一回問的是戶帖，第二回他就該拿著黃冊來點人了。”
九章伸手在自己胸口上點了點，“黃冊上沒有我這麼個人，你說他點著我，是把我當逃戶抓了，還是把我當細作抓了？”
“咱們早走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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