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兩五錢“你拿著咱的錢，花的倒是瀟灑。”
朱元璋坐在案後頭，手裡捏著一張紙。
九章剛從地上爬起來，袍子的下擺讓朱標那一腳踹得起了褶，正拿手往下抹。
聽見這句，那隻抹袍子的手停了。
“陛下明鑒，我一分錢都沒敢亂花。”
“沒亂花？”老爺子把那張紙往案上一拍，“十二兩買宅子，四兩買船，還有那頭騾子，跑了。”
“騾子是跑了，可騾子的錢沒白花。”
“怎麼就沒白花。”
“要不是那頭騾子跑了，我拉著車走了二裡地，也遇不上周老倌。”九章往前挪了半步，“遇不上周老倌，也就沒有夜裡那幾條船了。”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盯著堂下。
九章兩隻手往懷裡伸。
兩人的目光，一塊兒落在了他那隻手上。
掏出來了幾張紙，折了三折，紙邊磨得起毛，又掏了把鑰匙放在了一旁。
“陛下，這是宅子的地契。”
“這是那條船的契，四兩，舊船，船底剛上過桐油。”
“東宮西頭那間耳房，箱子在裡頭鎖著，五百多兩，除了該花的，其他的我一文沒敢多動，到了蘇州我就把那箱子給埋了，前幾日剛從棗樹底下刨出來的，土還沒抖乾淨。”
朱元璋有些好笑，清了清嗓子，壓著嘴角的弧度。
“你拿這些東西作甚？”
九章躬身，行了一禮：“這都是陛下的錢買的，理應來說，都是陛下的。”
朱元璋挑眉，眼角的笑意有些壓不住了：“咱賞你的，你還帶回來？瞧不上這幾百兩銀子？”
“陛下此言差矣，您賞我的是辦差的使費。”九章整理了一下地下那幾張紙，向前兩步，放在了禦案的一腳。
“差辦完了，剩下的東西是陛下的，我貪了算個什麼事啊，再說了，我要是揣著這些回家，我今兒夜裡睡得著嗎？”
“我忘了從哪兒聽過一句話，什麼天下都是陛下的，天下百姓都是陛下的臣子，我一個小小的錦衣衛，還能從陛下兜裡拿東西不成？”
“那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朱標伸手拿起了那幾張紙看了看，隨手放在了朱元璋麵前。
朱元璋看都沒看，伸手把那兩張紙推了出去。
“那宅子，賞你了，說正事，咱讓你查的東西，你都查啥了？”
九章愣在那兒，趕緊把紙往懷裡塞，塞了一半又停住，扭頭沖門口那邊張望。
“陛下，我一個人說不明白。”
“我那倆兄弟，一個記著冊子，一個眼神好，都在皇後娘娘院子裡站著呢。”
朱元璋沖門外擡了擡下巴。
一炷香不到，陳守文跟江行舟讓人領進來了。
兩個人進門的時候腿都是直的，走到殿當中撲通跪下，頭磕在磚上，磕完了不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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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沖他們招了招手。
“你倆起來，我一個人說不明白。”
陳守文瞳孔一縮，這位爺，膽子真大啊，陛下還沒喊起來，他就喧賓奪主！
擡頭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隻見朱元璋隨意一揮手：“起來吧，咱倒要聽聽，都查了些什麼出來。”
兩人趕緊爬了起來，陳守文抱著那本冊子，冊子邊上都讓手汗浸軟了。
“回……回陛下，卑職錦衣衛小旗陳守文。”
“念。”老爺子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從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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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文翻開冊子，手抖得紙響。
念的是日子。
哪一日到的蘇州，哪一日住的客棧，哪一日買的宅子，哪一日砸的後牆。
哪一日路過沈家，看見一個穿紅袍的從側門進去，四十來歲，臉白，山羊鬍，帽子兩邊有翅，腰帶上一塊一塊發亮，左手小指短了一截，坐的是四人擡的素轎，轎上什麼旗號都沒掛。
……
……
哪一日夜裡，同一條船，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小的那隻掉了塊漆，回到了塔影橋南的河上。
念到這兒，陳守文停了一下，擡眼看了看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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