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殿下！我想死您了！從箱籠裡翻出來官服，壓了一個多月，一股子樟木味，皂色的圓領，領子硬得能割脖子。
九章把衣裳套上，係好帶子，一扯，腰上空出一圈。
陳守文過來替他把帶子往裡勒了兩指，勒完了自己先愣了一下，沒吭聲。
銅盆裡的水晃了兩晃，照出一張臉。
黑了，瘦了，顴骨支棱出來了。
“行了，走。”
陳守文抱著冊子跟在後頭，越走越慢。
“九爺，咱這是往哪兒去？”
“坤寧宮。”
“您找皇後娘娘？”
“不然呢。”九章頭也沒回，“陛下見不著，太子見不著，這宮裡還有誰能帶我進去？”
“我告訴你，普天之下，能管住陛下的，就一個人。”
坤寧宮門口站著兩個宮女，臉生，十六七的年紀。
九章往前一走，兩個人齊刷刷橫過來，一人一邊，把路擋了。
“這位大人，皇後娘娘正歇著，您有什麼事，奴婢先去回。”
“回什麼回。”九章一撩袍子，扯開嗓子就喊：“皇後娘娘，我回來了！我啊，九章！”
“您門口這倆丫頭我沒見過，攔著我不讓我進……”
這一嗓子從院門口一直傳到正殿，院裡掃地的、端水的、廊下站班的，腦袋齊刷刷轉了過來。
陳守文的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江行舟慢了半拍，也跟著跪了。
那兩個宮女的臉都白了，手還伸著，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正殿的簾子掀開了。
馬秀英從裡頭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沒納完的鞋底，後頭跟著個小人影，跑得比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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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往上一跳，胳膊舉得老高，沖著台階上揮。
“皇後娘娘，許久未見了！我給您帶好吃的了，這是從蘇州弄來的燒餅，您嘗嘗？”
馬秀英站在台階上，看著底下這麼一個人，手裡那半塊鞋底慢慢放下了。
“你這孩子，哪兒有在宮裡喊成這樣的。”
朱雄英已經從台階上衝下來了，一頭撞在九章腿上，抱住就不撒手，仰著臉。
“你去哪兒了！”
“去蘇州了，給殿下辦差。”
“蘇州在哪兒？”
“在東邊，走三天。”
“那兒有什麼？”
“有水，有橋，有船。”九章蹲下去，“還有一個叫周滿倉的，比我還高半頭，我讓他管我叫叔。”
小傢夥的眼睛瞪圓了。
馬秀英在台階上笑，笑完了沖底下那兩個還跪著的擡了擡下巴。
“這兩是你的人？”
“回娘娘，是卑職的兩個兄弟，一個小禿子，一個小啞巴。”
“起來吧，跪壞了還得給你們請太醫。”
馬秀英說完，眼睛又落回九章身上，從頭看到腳，看完了皺起眉頭。
“黑了，也瘦了。”
“回娘娘，蘇州日頭毒，飯也不養人。”
“胡說，蘇州的米是頂好的米。”馬秀英轉過身往殿裡走，邊走邊沖廊下吩咐，“把早上那鍋粥熱上，再切一碟醬瓜。”
“娘娘，我不餓。”
“咱又不是給你準備的。”
陳守文跟江行舟爬起來，頭低著，一句話不敢說，跟在後頭進了坤寧宮的門，進了門就往牆根那邊縮，縮成兩隻受了驚的小雞崽子。
殿裡熏著香，桌上擺著針線笸籮，笸籮邊上擱著一摞裁好的鞋麵。
九章大大咧咧四下看了一圈，找了個最近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
坐下以後從懷裡把那個布包掏出來，解開，裡頭是三張烙餅，壓得硬邦邦，邊上還磕掉了兩塊。
“娘娘，您嘗嘗。”
馬秀英接過去一張，掰了掰。
沒掰動。
朱雄英從旁邊搶過去一塊，往嘴裡一塞，咬了一口，牙齒咯了一下，小臉皺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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