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您以為陛下是大白菜啊，誰都能見陳守文蘸了墨，趴在車轅上寫，寫完了擡頭。
“九爺，這箱子……是陛下賞的，還要上交？”
“賞我的是讓我去蘇州辦差的使費。”九章把車簾子撩開，往裡頭看了一眼那隻箱子，“我拿他的錢買了房，買了船，買了個騾子還跑了。”
“我要是把這箱子揣回家，我這條命就跟那頭騾子一樣，跑不了幾裡地。”
又轉了兩圈，周滿倉回來了，一身汗。
“叔，官倉那活今兒完了，最後一條船，晌午前裝完的。”
“完了好。”九章點了點頭。
“可管事的又說，過兩日還有一趟，讓我候著。”周滿倉伸手把肩膀上的布巾扯下來擦了擦汗：“這兩日閑著，正好給您看屋子。”
九章拿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按完了笑了笑。
周滿倉把隨身帶著的那兩個飯糰子塞進車廂裡，塞完了拍了拍手。
“九叔，我爹跟我說了，屋子您放心，我兩三日過來收拾一次，門口的草我也給您拔了。”
“船我給您租出去，租一個月是一個月的錢，我給您記著。”
“記什麼記。”九章拍了拍他的肩膀，“租出來的錢你收著，給你爹買肉吃。”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這院子你替我看著，那船你替我撐著，我一個外鄉人在蘇州能立住腳，靠的就是你們爺倆。”
周滿倉憨憨地笑了，撓了撓頭，撓了半天，憋出一句。
“九叔，等你回來，到時候我請你吃酒。”
“那行。”九章一腳踩上車轅，回頭沖他咧嘴，“我要是吃窮你，你可別哭。”
“哭什麼，我年輕著，能掙。”
車出了巷子，滿倉一直送到巷口，站在那兒沖著車招手，招得那條布巾在空中甩來甩去。
九章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腦袋，也沖他擺手。
擺著擺著，車拐過了街角，人就看不見了。
九章縮回了車廂，靠在箱子上，閉上眼。
“小啞巴，出城走北門，然後再裝成迷路了，回城，走南門出去，再繞到西邊。”
陳守文正把硯台往包袱裡塞，聽見這句，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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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這繞一圈得小一天了。”
“我知道。”九章打了個哈欠：“我那老哥，嘴上沒把門的，他要是知道咱是往應天去的，今兒夜裡半條街都得知道。”
“到時候我這院子，還有我那條船，都得跟著長眼睛。”
車到北門那條街上，路過城根底下。
牆根那一排蹲著六七個人，曬著太陽，麵前擺著碗。
九章從車廂裡拎出小半袋米，又摸出一小把錢，跳下車走過去。
米倒在他們麵前那塊破布上，錢一個一個數著分了。
“各位老哥，我出趟遠門。”
“塔影橋南邊那個院子，是我的，門口有棵棗樹。”
“這半個月，要是有人往那院子裡頭張望，你們記一下，是什麼樣的人，來了幾回。”
“等我回來，一人兩張熱燒餅。”
蹲在頭一個的那個老花子把錢攏到手心裡，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哥，你不像個買賣人。”
“我不是買賣人。”九章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車上走，“我九是個臭要飯的，混出息了。”
那一排人全笑了。
車到了北門。
城門洞裡過堂風，吹得車簾子直往裡掀。
九章撩開簾子往回看了一眼。
塔影橋在那邊，看不見，棗樹在那邊，也看不見。
陳守文趴在車轅上，拿筆杆子撓了撓頭。
“九爺，那院子，您回得來嗎？”
“回不來。”
九章把簾子放下了。
“那院子是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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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在我懷裡揣著呢，回去連房帶船，一塊兒交了。”
“慢點，慢點，你趕這麼急幹啥？回應天找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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