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蔣沈韓楊，朱秦尤許……門闆嘎吱一聲在身後合上了。
徐妙錦笑得直不起腰。
再往前走就是河了。
秦淮河上的畫舫還亮著燈，絲竹聲隔著水飄過來，岸上卻是黑的。
隻有橋頭一個餛飩攤還沒收，一個老婆子弓著腰在摞碗，爐膛裡的火快滅了，鍋裡還冒著熱氣。
九章走過去，拿指頭敲了敲鍋沿：“婆婆，湯底還有沒有？”
老婆子頭都沒擡：“有，碗呢？”
一擡頭，瞧見那身官衣，手一哆嗦，勺子差點掉進鍋裡，眯著眼又瞧了半天：“小九子？穿上官衣了，還來喝湯底？”
“官衣又不頂餓，兩碗，我那隻破碗早不知道扔哪兒去了，您這兒有碗沒有？”
老婆子從攤子底下摸出兩隻粗碗，一隻碗沿缺了個口。
拿勺子在鍋底颳了兩下，刮出來兩碗湯，湯麵上漂著幾片蔥葉。
跟著又把鍋底三四個煮破了皮的餛飩撈出來，全撥進了一隻碗裡：“破了皮的，賣不出去，便宜你了。”
九章正要掏錢，徐妙錦搶在頭裡，從腰上解下個荷包，摸出一塊銀子往攤闆上一擱：“我自己的我自己給。”
老婆子捏著那塊銀子，翻來覆去瞅了半天，又給推了回來：“小哥，這塊銀子，老婆子這一攤子賣到過年也找不開。”
九章笑得直拍大腿，從懷裡摸出四文錢擱在攤闆上。
“收起來吧，喝個湯底你掏銀子，明兒滿秦淮河的花子都得追著你跑。”
老婆子瞧都沒瞧，一把把銅錢劃拉進錢匣子裡：“給錢就收著，老婆子不跟錢過不去。”
兩個人蹲在橋頭的石階上，九章把那碗帶餛飩的往徐妙錦手裡一塞，自己端起了那隻缺口的。
徐妙錦捧著碗看了半天，碗沿上掛著一圈油星子。
學著九章的樣子吹了吹，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鹹……可是還挺好喝的。”
九章呼嚕呼嚕喝了半碗，拿袖子抹了把嘴，指了指河對麵那個黑乎乎的橋洞。
“瞧見沒，城裡頭最好的地界，不透風，不淋雨，臘月裡睡那兒跟睡炕頭差不多。”
“可那是花子頭的，誰敢去搶，第二天就能在河裡撈著。”
“我頭一年不懂規矩，臘月二十三，凍得實在扛不住了，半夜摸了進去。”
“剛躺下，花子頭拎著我後脖領子，撲通一聲就扔河裡了。”
徐妙錦的碗停在了嘴邊上。
九章嘿嘿笑著，把碗裡剩下那口湯喝乾了：“爬上來三天說不出話，一張嘴，牙就打架，跟敲梆子似的。”
“婆婆那回一連倒了我三碗湯底，一文錢沒要。”
老婆子在那頭封爐子，頭也沒回：“別聽他吹，那回撈上來，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老婆子還當是個死的。”
“一碗湯灌下去，眼珠子才會轉。”
九章沖那邊嚷了一嗓子：“婆婆，給我留點麵子！我現在是官爺了！”
徐妙錦捧著碗，眼睛落在河對麵那個橋洞上：“這種日子，我從來沒過過……”
“我家裡一天三頓，頓頓有人盯著。”
“吃什麼，吃多少，幾時睡，幾時起，出門要報，回來要報，連翻個牆，都得挑我爹不在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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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把空碗往石階上一擱：“那是你命好。”
“你要是嫌有人盯著吃飯煩，下回我替你去，你家那三頓我包了，保證吃得一粒不剩！”
徐妙錦噗地笑出了聲，笑完了把碗往旁邊一放，扭過身子正對著他。
“我爹老說，我要是個小子，早帶著我上陣了，憑什麼小子就行？”
“我今兒來，就想問你一句，你們錦衣衛，到底收不收女的？”
“收不收我不知道，我倒是真不想幹。”
九章從懷裡把腰牌又摸了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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