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路上的賬你管九章盯著那身粗布，心裡直犯嘀咕：“電視上演的微服私訪，也沒見哪個皇帝私訪到手底下人屋裡來的啊……”
朱元璋把那幾張紙往床上一撂，這才擡起眼皮：“你這字，比上回那半張強點，半夜不睡覺跑出去，怎麼？河邊那碗湯底，好喝？”
九章後背的汗唰地就下來了，嘴上先答：“好……好喝，婆婆那鍋熬了一天，就剩鍋底那口鮮……”
心裡頭一個勁地打鼓：“連湯底都知道，老朱這是派人一路跟著的啊？？那婆婆那句女娃，可別也讓人聽了去……”
朱元璋把盤著的那條腿放了下來：“跟你逛河的那個，誰家的小子？”
九章嘴比腦子快：“卑職……卑職手下的。”
朱元璋的眼皮往下一耷拉：“你手下的？你手下就倆，一個在隔壁打呼嚕，一個在隔壁說夢話，說的還是一兩五錢！”
九章跪在訕訕笑著，朱元璋倒也沒往下追，嘴角往上扯了扯。
毛驤的身子又扭了一下，這一下扭得大了點，胳膊肘蹭到了牆上。
九章跪著，眼睛正好平著毛驤的腰，瞅了兩眼，嘴比腦子快的毛病又犯了。
“指揮使，您這身衣裳是估衣鋪裡買的吧？沒拿開水滾過，裡頭有東西，您越扭，它越往裡頭鑽。”
毛驤不扭了，整個人僵在那兒，臉一下子就綠了。
跟著也顧不上什麼不動聲色了，兩隻手一齊往後背上招呼，撓得粗布刺啦刺啦直響。
朱元璋一拍大腿，笑出了聲：“咱就說他穿不慣！咱這身也是估衣鋪裡的，咱怎麼不癢？”
“咱小時候身上那些玩意兒，比他這多十倍，咬慣了，它咬它的，咱睡咱的。”
九章跟著乾笑，笑到一半，瞅了毛驤一眼：“指揮使，下回陛下要來卑職這屋，您先上卑職這兒知會一聲啊……”
毛驤的牙咬得咯吱一響。
朱元璋擺了擺手：“是咱不讓他說的。他要說了，你還能在河邊上喝湯底？”
說完，朱元璋把草鞋趿拉上，從床沿上下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蘇州那兩年的秋糧冊子，毛驤給咱調來了，咱翻了一個多時辰。”
“起運哪天，到倉哪天，多少石，一粒不少，一天不差，乾淨得跟狗舔過的碗似的。”
“這麼乾淨的賬，咱這輩子見過一回。”
“咱小時候給人放牛，那家財主的賬就這麼乾淨，那年他家賬上寫的也是大熟，咱家餓死了人。”
九章兩隻手按著膝蓋，沒敢接話。
朱元璋走到窗戶跟前，舔了舔指頭，把窗紙捅開一個小窟窿，眯著一隻眼往外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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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兒那屋的燈，還亮著呢。”
九章小聲問了一句：“陛下，殿下知道您上卑職這兒來了？”
朱元璋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他要是知道，咱還走得了？”
九章跪在地上，腦子裡嗡的一聲：“走？這大半夜的，還穿成這樣，能走哪兒去……”
朱元璋從床上拎起一個布包，沖著他就扔了過來。
布包砸在腦門上，正巧了，砸在毛驤砸出來的那個包上。
九章嗷的一嗓子，捂著腦門把布包抖開，是一身粗布衣裳。
湊到鼻子底下一聞，估衣鋪的味兒，也沒拿開水滾過。
老朱嘿嘿一笑：“走，帶著咱去蘇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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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會兒城門早落了鎖，殿下那頭明兒一早找不著人。”
“蘇州那邊卑職前腳剛走，後腳又折回去，人家問起來，卑職拿什麼話搪塞啊……”
九章跪在門檻裡頭，說完偷偷擡了擡眼。
朱元璋把草鞋往腳上一趿拉，掰著指頭給他數：“城門，五更就開。”
“標兒那頭，咱大妹子明兒一早跟他說，那會兒咱早出城了，他追也追不上。”
“蘇州那頭……你不是跟人家說車半個月回去嗎？”
“騾子是人家的，你還想昧下不成？”
九章的嘴張了張，又掙紮了一句：“那……那卑職那倆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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