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說鳳陽，道鳳陽……九章把話咽了回去，一聲不吭，跟著車走了又二裡地。
晌午，路邊搭著個茶棚，棚子底下擺著三張桌子，一口大鍋燒著水，鍋邊上蹲著個胖婆娘在擇菜。
蔣瓛把車趕到棚子邊上，先去井邊打了桶水飲騾子。
朱元璋下了車，往條凳上一坐，沖九章努了努嘴：“你管賬。”
九章摸出錢袋子，沖胖婆娘招手：“大嫂，四碗茶。”
胖婆娘把菜一放：“茶兩文一碗，麵八文，有湯餅，有素麵，客官要不要來幾碗？”
九章眼睛一亮，嘴剛張開，朱元璋在旁邊拿指頭敲了敲桌上的包袱：“餅還有十幾張。”
九章把到嘴邊的麵咽了回去：“茶就行，茶就好，這天啊，喝碗茶湯舒坦。”
茶端上來，毛驤端著碗，喝一口撓一下，喝一口撓一下。
朱元璋瞅了他兩眼：“撓了一上午了，去要鍋開水，把那身衣裳燙燙。”
九章沖胖婆娘又招手：“大嫂，開水怎麼賣？”
“一鍋五文，柴火錢。”
九章數了五文拍在桌上，扭頭沖著朱元璋，一張臉皺成了苦瓜：“老爺子，您這到底是讓我摳，還是讓我花啊？”
朱元璋端著茶碗吹了吹：“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別花，你自個兒看著辦。”
九章捏著錢袋子，心裡頭直犯嘀咕：“看著辦，辦對了是您領導有功，辦錯了是我亂花……”
毛驤拎著那鍋開水，躲到茶棚後頭去了。
過了一炷香出來，身上的粗布濕了一大片，貼著肉，頭髮上還掛著一撮柴灰，走一步哆嗦一下，可那兩隻手，總算不撓了。
胖婆娘瞅著他，噗地笑出了聲：“這位客官，燙虱子燙得比洗澡還認真。”
臨走結賬，九章掰著指頭算：“四碗茶八文，一鍋開水五文，騾子喝的井水不要錢，統共十三文。”
朱元璋從條凳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記上。”
九章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是顧先生留的作業，臨出門順手揣上的，背麵還空著。
拿指頭蘸了茶水，在上頭歪歪扭扭畫了個十三。
朱元璋瞅了一眼：“寫得倒是比那個沈字強。”
吃過茶，毛驤身上不癢了，腳底下也輕快了，跟九章並排走在車後頭。
走著走著，手就往腰上摸一下。
路那頭有人挑著擔子過來，摸一下，地裡割稻的直起腰擦汗，又摸一下。
九章瞅了半天，壓著嗓子：“指揮使，您那腰上掖著傢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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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的眼睛還盯著路那頭：“陛下不讓帶人，一個都不讓帶，這一路上就咱跟蔣瓛兩把刀。”
“陛下要是掉一根頭髮，咱倆一家老小全得搭進去，你小子也跑不了。”
“真就咱四個啊！”九章縮了縮脖子：“那您昨兒夜裡怎麼不勸勸？”
“勸？”毛驤斜了他一眼，“二更天，陛下把我從被窩裡叫起來，讓咱去估衣鋪砸門買衣裳。”
“掌櫃的開門一瞅是錦衣衛，嚇得腿都軟了，捧著賬本就往咱手裡塞。”
“你說，勸得動？你小子有能耐你去勸啊。”
前頭車上，朱元璋頭也沒回：“毛驤，嘀咕什麼呢？”
毛驤的腰桿唰地挺直了：“回……回老爺子，沒什麼，九章問咱衣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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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歪著嘴，嫌棄的瞥了一眼毛驤。
日頭落山前，車進了句容城外頭的一個鎮子。
鎮口有家車馬店，門口挑著個幌子。
院裡拴著七八頭牲口，牆根底下蹲著幾個腳夫，端著碗扒飯。
店家迎出來，上下掃了四個人一眼：“客官，上房一間八十文，通鋪一人十文，住哪樣？”
九章回頭瞅朱元璋，心裡的算盤珠子劈裡啪啦一通響：“上房吧，怕是亂花，通鋪吧，那可是大明的皇帝跟腳夫擠一張鋪……”
朱元璋已經背著手往裡走了：“通鋪。”
毛驤的臉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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