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走路別晃灰抹完了，九章退後兩步，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不行，還是不像。”
“怎麼不像？？”
“您這腰太直了。”
九章走過去，拿手在老朱的後背上按了按：“咱們這號人，腰都是塌的，一天到晚彎著，直不起來。”
“您這麼一站，跟個門神似的，誰看了都得先愣一下。”
朱元璋把腰往下彎了彎，彎了一半，又直了回來。
“彎不下去。”
“您試試想點難受的事。”
“咱這輩子難受的事多了，一件一件想，天黑也想不完。”
“那您手裡得拎東西。”
九章從屋裡拎出個破包袱，往老朱手裡一塞：“拎著東西的人，別人就看他手，不看他臉。”
“還有最要緊的一樣，您這眼睛，千萬別擡。”
九章的手指頭在自己眼睛底下比了比：“您這眼睛一擡，誰都知道您是誰。”
朱元璋把包袱往肩上一挎，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粗布，又看了看九章。
“說完了？”
“說完了。”
朱元璋把那頂破氈帽往下一拉，壓到了眉毛上頭。
跟著肩膀往裡一收，脖子往前一探，背彎下去，人矮了半個頭。
一隻手拎著包袱，另一隻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手指頭蜷著，指節扣起來。
腳底下往外一挪，腳尖朝裡，走出去三步，步子又碎又快，走到牆根底下，一蹲。
蹲下去的時候，膝蓋往兩邊一分，屁股離地一寸，胳膊架在膝蓋上。
擡起頭，臉上的肉往兩邊一咧，露出一嘴牙。
“老爺，行行好……”
九章手裡那隻破碗啪地掉在了地上。
院子裡靜了一息。
屋門口傳來一聲笑，毛驤站在那兒，手裡捧著一件疊好的飛魚服，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元璋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咱討了七年飯，輪得到你教咱？”
九章蹲下去撿碗，撿了半天沒撿起來。
毛驤換上那身飛魚服後，那個在門檻上坐了兩夜、撓了一路癢的人，不見了。
頭髮一束，網巾一勒，腰刀一挎，人往院子當中一站，肩膀是平的，眼睛掃過來，九章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九章，今兒你不是百戶。”
毛驤把袖口抻平了。
“你是我從應天帶出來的長隨，牽馬的。”
“這位。”
毛驤的眼睛往棗樹底下一瞟，聲音低了半格：“是我本家的一位長輩，跟著出來見見世麵。”
“進了府衙，你隻幹三樣，不說話，不擡頭，不離陛……不離老爺子三步遠。”
院門開了。
斷眉的漢子進來，走到階下，撩袍就跪。
“臣何貴，北鎮撫司千戶，叩見陛下。”
朱元璋擺了擺手：“起來說。”
何貴站起來，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掃到蹲在地上撿碗的那個花子身上，停了半息。
“這位就是九百戶？”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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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貴沖九章抱了抱拳，腰彎下去半尺。
“卑職何貴，見過九大人。”
九章手裡還端著那碗鍋底灰，兩隻手全是黑的，抱拳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末了把碗往地上一擱，在褲子上蹭了兩把。
“客氣客氣，何大哥……”
“卑職何貴。”
“何……何千戶，我一個百戶，您不用跟我說卑職的，聽著怪滲人的。”
何貴沒再說話，退到一邊站定了。
九章偷偷打量了他一眼，那道斷眉，那張臉，看完了心裡頭直發毛：“這位笑起來什麼樣啊……算了，還是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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