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您懂我意思吧一個小吏端著茶盤從廊下小跑過來，盤子上三隻蓋碗。
跑到台階跟前，腳在石階沿上磕了一下。
蓋碗往前一滑，茶水潑出來一半，澆在了青磚上。
薑守拙轉過身，啪的一聲，那隻手打在小吏臉上。
打完了不夠，一腳踹在小吏膝彎上，小吏咚地跪在磚上，茶盤扣在地上，三隻蓋碗碎了兩隻。
“毛大人在這兒站著呢，你眼睛瞎了？！”
薑守拙一邊罵一邊又踹了一腳：“一個個的，教了多少遍了還是不長記性！”
“大人您看看，下官這衙門裡頭，全是這種貨色！”
“下官來蘇州三年，就吃虧在這上頭，底下這些人手腳不幹凈，嘴還不嚴，下官天天盯著，還是防不住！”
“前些日子戶房收個雜錢，收出事來了，下官一聽說就把那書手叫來罵了一頓。”
“大人您說說，下官一個四品知府，一天到晚替這些人擦屁股，這叫什麼事啊！”
九章站在毛驤馬後頭，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雙鞋尖邊上，另一雙草鞋動了。
草鞋往前挪了兩步，挪到跪在地上那個小吏跟前。
包袱擱在了地上。
老朱彎下腰，一隻手托著那小吏的胳膊肘，把人往上一提。
小吏的半邊臉腫著，嘴角淌血，擡頭看見一個髒兮兮的老頭，愣在那兒。
“碎了的是碗，人別跪壞了。”
老朱的聲音不高不低。
薑守拙的眼睛這才落到這個老頭身上。
“哪兒來的老頭，誰讓你亂動的？！”
薑守拙的手擡起來了，剛準備說什麼，毛驤側過身，攔在了兩人中間。
“這位是，我本家的一位長輩，跟著出來，見見世麵。”
薑守拙臉上那層笑立刻就鋪回來了。
“哎呀，原來是老太爺！下官失敬失敬！”
“來人，扶老太爺到後堂歇著，一併入席！”
跪在地上那個小吏還捂著臉，被兩個人架著拖到了廊下。
薑守拙側過身子，兩隻手一讓，把毛驤往二門裡請。
“大人，後堂酒菜早就備下了，蘇州的船菜，別處吃不著。”
“咱們邊吃邊說。”
“不知大人此來，有何要事？”
“老太爺這邊請，上座，上座。”
後堂的門檻高，薑守拙伸手去扶，扶了個空。
背包袱的老頭自己跨了過去，跨完了往門邊上一站，不往裡走。
“老太爺？”
“咱站著就成。”老朱把包袱往牆角一擱，兩隻手籠進袖子裡，背靠著門框，腳尖朝裡站著。
毛驤在上首坐下，端起茶碗，眼皮都沒擡：“添副碗筷，我這位長輩怕生，坐下首就行。”
“哎哎哎，快！添碗筷！”
一副碗筷擱在了最下首那張空座上。
老朱走過去坐了，坐得規規矩矩，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酒是熱的，菜一道一道上。
太湖的白蝦，糟的鵝掌，蒓菜湯，一整條青魚橫在盤子裡，魚身上澆著琥珀色的汁。
薑守拙站著給毛驤斟了第一杯，斟完了自己端起來先幹了，杯底朝著毛驤亮了亮。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這杯先幹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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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這地方別的沒有，水裡的東西還算乾淨。”
“大人嘗嘗這個魚，早上從太湖裡撈的，午時才進的城。”
毛驤夾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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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知府在蘇州幾年了？”
“三年整，洪武十二年下官到的任。”
薑守拙又斟上，臉上的笑紋一道疊一道。
“說來慚愧，蘇州這地方，賦重民刁，賬難算，官難當。”
“下官這三年，頭髮白了一半，大人您看。”
說著把頭低下去，拿手指頭撥了撥鬢角。
毛驤沒看，低頭把玩著酒盞，薑守拙也不惱，直起身子，眼睛往下首那個老頭身上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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