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塌下來下官也頂得住薑守拙的腰一下子彎到了桌沿底下。
“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
“大人放心，兩個倉的鑰匙今夜就取過來，後日辰時，下官親自陪著大人點。”
說完了，薑守拙把冊子恭恭敬敬擱在桌上，兩隻手在膝蓋上抹了一把。
“大人稍坐，下官去催催後頭那道湯。”
……
廊下擺著一張小桌子，三條闆凳，是給隨從吃的。
九章坐在最邊上，麵前一碗白飯，兩樣鹹菜，一碟冷鵝。
另外兩個是府衙的門子，吃得慢，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這位大哥，你們大人平時……出門都帶幾個人啊？”
“十幾個吧。”
九章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的：“這回就帶我一個，還有個老爺子，累死我了。”
“一路上馬是我牽，包袱是我背，晚上還得守夜。”
“哎，你們這兒的鵝怎麼做的？比我們應天的香。”
一句話說完，兩個門子的身子都往這邊挪了挪。
九章這人往下人堆裡一坐，半炷香的工夫就能變成自己人。
一碗飯還沒扒完，那兩個已經在跟他說府衙裡哪個廚子手藝好、哪個廚子偷東西了。
“你們這衙門清閑啊，我瞅著門口連個遞狀子的都沒有。”
“清閑？”
年長的那個門子把筷子一撂：“大哥你是沒趕上前些日子，楓橋那邊天天裝船，從早到晚，裝了七八天。”
“衙門裡的人連著熬了好幾宿，老爺賞了每人二百文，我這兩條腿到現在還酸著呢。”
九章舀了一勺湯，順嘴接了一句：“裝了七八天？那倉裡不都搬空了？”
那門子端著碗的手停了一停。
“嗨，公家的事，咱們當差的哪懂這個。”
“來來來，吃鵝，吃鵝，這鵝涼了就腥了。”
九章嘿嘿笑著夾了一筷子：“你們這倒是吃的不錯，比我那吃的強多了，等著咱啥時候跟我們頭說一聲，也給我弄蘇州來，起碼吃的……”
話音未落，後堂的門開了，薑守拙走出來，腳步比進去的時候快，九章埋下頭，隻看見一雙官靴從廊下過去，拐進了西邊的院子。
隔了沒多久，西院跑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件半新的綢衫，走得急，手裡還攥著帽子，從廊下穿過去，臉轉過來的時候，正沖著這邊。
九章連忙低著頭，啃著碗裡的半個鵝腿。
直到那人走了幾步，背對著九章，九章這才擡起頭來。
“今兒錢先生怎麼這個點還出去？”
旁邊一個門子嘟囔了一句：“老爺交代的唄，八成又是哪家的賬。”
九章從碗沿上擡起半隻眼睛，看著那道綢衫的背影出了儀門，翻身上了一匹馬，馬蹄子出了大門，往北去了。
……
後堂裡，湯上來了。
薑守拙回到座上，笑得比方才還熱。
“大人嘗嘗這個，雞頭米，太湖裡現剝的，一鬥米才出這麼一碗。”
毛驤舀了一勺。
“蘇州的糧，今年往哪兒走的多？”
“往北，都是往北。”
薑守拙答得極快：“揚州、淮安那邊要得急，年年如此。”
“往北走的都是好糧吧。”
“那是自然，軍糧嘛，得挑成色好的。”
薑守拙把酒壺提起來，給毛驤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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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大人說，這上頭下官是最上心的。”
“每年起運，下官都親自到碼頭上看，一袋一袋過目。”
“過目的時候，袋子拆開看沒看過？”
薑守拙斟酒的手沒停。
“大人這話問得有意思，官倉的糧，封條是戶部的人打的，下官哪敢拆。”
毛驤換了個話頭。
“咱聽說蘇州有個沈家？”
“有，沈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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