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開倉九章把腦袋靠回柱子上，心裡頭默默地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何千戶在外頭那七十多號人，今兒夜裡夠忙的。”
“也不知道攔下來以後，打不打人。”
“打吧，誰讓他們昨兒收我五兩，換我去，得訛出來五十兩。”
……
後堂裡的酒，吃到了亥時。
薑守拙的話越來越多，從蘇州的水利說到運河的閘，從運河的閘說到前任知府留下的爛攤子。
敬酒的次數也越來越勤，一炷香裡敬了四回。
毛驤從頭到尾沒醉，也沒多說一個字。
薑守拙第三回離席回來的時候，手裡那隻酒杯擱在桌上，磕了一下，酒灑出來半杯。
“下官這手……這手今兒也不知是怎麼了，大人勿怪。”薑守拙拿袖子去擦，擦了兩下，笑著道：“今日高興，多吃了兩杯。”
擦完了擡起頭，那張臉上的笑還在，可那雙眼睛已經不往毛驤臉上看了，直勾勾盯著桌子中間那條隻剩了骨架的魚。
“不早了。”
毛驤站起來。
“今夜借貴衙一宿，明日我還有事，後日再點倉。”
“大人肯住下，那是下官的體麵！”
薑守拙一下子就從座上彈起來了。
“上房早就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的，老太爺那邊下官另備一間……”
“不必。”
毛驤把腰刀提起來。
“老人家夜裡咳嗽，要人照應，在我屋裡搭個鋪就行。”
“是是是，下官這就讓人去搭。”
薑守拙親自打著燈籠，把三個人送到上房門口，一路上說了不下十句，句句都是大人早些歇息。
九章接過一床鋪蓋，往門檻外頭一鋪，坐下了。
薑守拙看了他一眼：“這位小哥睡這兒？”
“他守夜。”
毛驤把門推開了。
西院正房裡，燈撥到了最亮。
薑守拙把那身簇新的官服脫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中衣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紙，紙上什麼也沒寫。
一個家人跪在地下。
“錢書手回來沒有？”
“回老爺，沒有。”
“派去後河的呢？”
“也沒有。”
薑守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又擱下了。
“這個錢老摳，前些日子剛得了好處，這會兒怕不是揣著銀子跑了。”
“老爺，要不要再派人去他家裡看看？”
“看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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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守拙的手掌拍在桌上，拍完了自己先壓低了聲音。
“你過來。”
那家人膝行了兩步。
“從後河水門走，別走大門，找沈家二爺，就他一個人，別人一概不說。”
“告訴他，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了，帶著陛下調的兩年文冊，後日辰時點楓橋倉和水次倉。”
“還有，前些日子從官倉起運的那一批，天亮之前必須往回拉，能拉多少拉多少。”
“倉底下墊糠墊殼都行，麵上那一層，得是米。”
那家人擡起頭：“老爺，一夜工夫，拉得回來嗎？”
“他家八十條船，河就在倉門口。”
薑守拙的眼睛盯著桌上那張白紙。
“今夜一夜，明日一天，兩頭加起來，夠了。”
“後日辰時點倉，他們隻看麵上，誰還爬到倉底下去掏？”
“快去，天亮之前必須把話遞到。”
那家人磕了個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薑守拙又叫住了他。
“出了門別跑，走慢點，手裡拎個燈籠。”
門開了，一線涼風吹進來，桌上那張白紙掀起一個角。
薑守拙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它壓住了。
……
上房裡的燈吹了。
老朱沒上床，在窗戶跟前坐了好一會兒。
窗紙上有一小塊亮，是西院那盞燈映過來的。
那塊亮一直沒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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