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陛下，我真不想當錦衣衛啊……薑守拙跪在那兒，眼睛直勾勾看著那頂落在糠裡的破氈帽。
昨天那一眼，今天全想起來了。
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往前一栽，栽在青磚上，人事不知。
老朱直起腰，把包袱往肩上挎了挎，兩隻手在褲子上蹭掉了糠。
“讓人都進來。”
“從上到下，一個不落，全都抓了。”
“傳令出去，其他幾個州府，一併抓了。”
……
蘇州城裡的門，一扇一扇地敲開了，錦衣衛按著名單一家一家進門。
沈家四道門同時撞開，撞門的原木是從碼頭上現扛過去的，四個人一根，撞第三下的時候，門閂斷了。
後河上有兩條船剛解了纜，還沒撐出二十丈，河對岸的蘆葦裡鑽出來六條小船，把那兩條大船夾在了中間。
船上的人跳河了，撈上來三個，一個沒撈著，第二天在下遊的水閘上找著了。
府衙的戶房、倉房、各處埠頭的管事、城裡城外的糧長，一個一個拿繩子串起來，押到府衙前頭那條街上跪著。
有個糧長跪著跪著尿了褲子。
有個管事是從床底下拖出來的，拖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兩張紙，紙讓他嚼碎了半張，何貴拿指頭從他嘴裡摳了出來。
那條街，從街頭站到街尾，站不下了。
日頭到了頭頂的時候，繩子上串著的人已經數不清了。
日頭偏西的時候，一騎從北門進了城，馬上的人背著黃綾包袱，一直跑到府衙門口才下馬。
應天來的文書，急遞鋪加急，走了一天一夜。
毛驤接過來，驗了封，捧到老朱跟前。
老朱把那張紙展開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把紙往下一垂，擡頭看著天。
“沈家那個老太爺，在不在府裡？”
“在。”
何貴答得乾脆：“昨兒夜裡沒動過，今兒早上圍上的時候，人在後園裡餵魚。”
“咱本來是要把他綁了的。”
老朱把那張紙抖了抖。
“標兒的文書，是請他進京。”
“說是聽說他年年舍粥，養著一城的窮漢，要當麵謝他。”
毛驤站在旁邊，一個字不敢接。
老朱看著那張紙，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謝他，這話說得好。”
“咱這孩子，比咱會說話。”
“咱一刀下去，蘇州得死一片，他一句謝，人得自己走到應天去。”
老朱把文書折起來，塞進懷裡。
“照標兒的辦，去請。”
“派兩個人跟著，好好請，路上別委屈了他。”
何貴領了命要走，老朱又叫了一聲。
“車馬費，從他家賬上出。”
……
城西那條巷子口，九章正在巡視，突然看見個熟人。
周老倌讓兩個錦衣衛用繩子捆著，跟一串人拴在一起蹲在牆根底下，那輛車就停在旁邊，騾子是自己的。
九章擠過去，一把抓住那根繩子。
“這個放了。”
押人的錦衣衛回頭看見他，愣了一下：“九大人，這是拉夜糧的車把式，名單上有。”
“他拉他的車，一趟三十文，那糧往哪兒走，他知道個屁。”
九章把繩子解開，解到一半，手停了一下。
“名單上拉車的有多少？”
“四十來個。”
“全放了。”
“這……”
“抓了也白抓，一個個連字都不認得。”
“你問他們話，他們隻會跟你說一趟掙多少錢。”
九章把繩子往地上一扔。
“要抓,抓給他們發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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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倌揉著手腕從地上站起來，張了張嘴，什麼也沒問出來。
“九……九兄弟，這是……”
“老哥你趕緊回家，這兩天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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