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若按米性，是舊米沈秀身後的次子手指猛地一蜷。
長子低著頭，腳尖沒動。
沈秀坐在凳上，背還是直的，臉上反倒也添了點笑。
“殿下說笑了。”
“這天下都是陛下和殿下的。”
“草民哪裡敢說替。”
“糧從沈家倉裡出，也不過是從大明的地裡長出來，再回到大明將士碗裡。”
“沈家能有今日，是托陛下與殿下的鴻福。”
“不過是托蘇州水土，托百姓肯賞沈家一口飯吃。”
沈秀把腰彎了下去。
“草民出糧，不過是把朝廷給沈家的福分，還回去一些。”
朱標端起茶盞，沒有喝。
“沈老爺會說話。”
沈秀垂手。
“做買賣的人，話說不到頭，船靠不了岸。”
朱標看著杯中茶色。
“糧，得靠岸。”
“殿下給岸，沈家的糧就靠岸。”
“若是岸上有賬呢？”
“有賬才好。”
沈秀答得穩。
“無賬的糧，船家不敢裝。”
“有賬有印，沈家拿出去的糧，才知道走的是朝廷的路。”
朱標笑意淡了些。
“老太爺怕有人說沈家拿糧買名？”
“名這個東西，不好買。”沈秀擡頭看向朱標：“錢花出去，未必有人念好。”
“粥捨出去，也未必人人感恩。”
“草民活到這個歲數，隻曉得一件事。”
“飯要一口一口吃，名也得一年一年攢。”
九章站在旁邊，聽得脖子有點僵。
這老頭跟朱標說話，像兩個人在桌上推銅錢。
你推過來，我不接地上，我再推回去。
誰的手都不重。
可銅錢邊是割人的。
朱標放下茶盞。
“既然老太爺有這份心，孤記下，糧數，稍後讓人核，核查之後，讓人轉告老太爺一聲。”
沈秀拱手。
“草民聽殿下安排。”
朱標看向內侍。
“送老太爺去偏殿喝茶。”
沈秀起身，帶兩個兒子行禮，退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九章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沈秀走得不快。
跪了兩日，起身坐下，坐下起身，再走出去，步子仍穩。
門合上。
殿裡靜了片刻。
朱標的目光落到柱子旁邊。
“九章，出來，說說，都聽見什麼了？”
九章低著頭。
“卑職不懂這些，不過有幾句話，卑職還真聽出來點味道。”
“沈老太爺說舍粥的時候，說沈家。”
“說借糧的時候，說草民。”
“說到官倉邊上的糧行，就說蘇州諸戶。”
朱標看著他。
“什麼意思？”
九章手指頭在袖子裡摳了一下。
“好名聲是沈家的。”
“擔事的時候，是他一個老頭的。”
“有麻煩的時候，就成了大傢夥的。”
殿裡沒人說話。
陳守文站在門邊，低頭看著地。
蔣瓛臉上的笑還在，眼睛卻往九章身上落了一下。
朱標拿起茶蓋，撥了撥茶葉。
“還不算聾。”
九章趕緊低頭。
“謝殿下誇獎。”
陳守文擡眼看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這不是誇獎。
九章裝沒看見。
朱標把茶盞推到一邊。
“蔣瓛，戶部李主事到哪兒了？”
“還有一日便到常州。”
“有人接嗎？”
“過句容的時候，驛站照例備了酒，沒敢上桌。”
“常州那邊呢？”
“常州府門閉著，戶房的人少了一半。”
朱標點頭。
“讓他繼續。”
“是。”
朱標從案角拿過一個小布包。
布包不大，灰布包著，紮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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