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賈母的算計聽完賈赦條理周全、句句切理的一番話，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賈母靠在鋪著軟墊的貴妃榻上，指尖撚著佛珠，眉眼間的強勢與不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沉凝與思量。
她活了大半輩子，歷經兩代朝堂更疊、賈府起落沉浮，最看重的便是親情臉麵、世家禮數。
細細琢磨賈赦所言，她心中不得不承認，這番道理半點不假。
賈敏是她最疼愛的幼女，遠嫁揚州孤身飄零，如今重病纏身、臥榻不起，接連多封家書傳回，字字透著淒苦無助。
若是她親生的兩位嫡兄，賈赦與賈政盡數避居賈府、無一人親往探望，於情不義，於理不周。
這般涼薄行徑，最先寒的便是賈敏的心。母女連心，賈母深知自己女兒性子本就敏感細膩，病中更是脆弱多思。
娘家至親無人問津，隻會讓她覺得自己早已被家族捨棄，孤零零漂泊異鄉，無依無靠，鬱結於心，反倒加重病情。
再者，女婿林如海身居揚州巡鹽禦史重位，清正儒雅、心思縝密，最是看重人情道義與世家體麵。
林家世代書香、家風端正，最重親戚情分。
賈家若是如此敷衍了事，隻遣晚輩跑腿應付，必然會讓林如海心生芥蒂，誤以為賈府輕慢其妻、輕視林家。
如今四大家族日漸捆綁牽連，賈府朝堂立足，多處還要依仗林如海的人脈聲望，一旦埋下嫌隙，日後必生隱患。
賈母沉吟良久，心頭反覆權衡利弊，終於徹底鬆動。
她緩緩嘆了口氣，眼底浮起真切的疼愛與唏噓，看著眼前的賈赦，緩緩開口：“你說的在理。敏兒病重，你們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確實該親自去一個，方能全了兄妹情分、世家禮數。”
話說至此，她語氣添了幾分悵然無奈，帶著年邁之人的無力感：“若非揚州路途遙遠、水路顛簸，我這年邁身子經受不住長途勞頓，說什麼我都要親自過去看看我的敏兒。可憐我兒，遠嫁他鄉，如今重病纏身，身邊竟無至親陪伴。”
言語之間，滿滿都是對賈敏的偏愛與疼惜，字字真摯，毫無做作。
賈赦立在一旁，靜靜聽著賈母的感慨，神色平淡，並未接話附和，他人雖未言語，腦海中卻飛速翻湧著原主留存的陳年記憶，一幕幕舊事清晰浮現，心中瞭然萬分。
他心中清楚，賈母這番疼愛絕非故作姿態，她是真的打心底偏愛、寵溺唯一的女兒賈敏。
縱觀賈府所有子嗣，無論賈赦、賈政二子，還是一眾孫輩，無人能及賈敏半分寵愛。
思緒回溯往昔，賈敏未出閣的年少歲月，堪稱整個賈府最獨一無二、無人超越的尊榮。
彼時賈府規矩森嚴，主家規矩極大，每餐用膳、日常起居，禮數半點不能亂。
原主的原配夫人張氏，出身書香世家、端莊賢淑，是正經的大房嫡妻；二房王氏，出身四大家族的王家，家世顯赫、傲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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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兩位名門正娶的少夫人，每日伺候賈母用膳時，都得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垂手侍立、端茶布菜，全程不敢落座，半點不敢懈怠。
唯獨年幼的賈敏，獨享萬千寵愛。
每次闔家用飯，唯有她能安安穩穩坐在桌前，隨心所欲享用膳食，無需伺候任何人，反倒有滿堂下人、兩位嫂子悉心照料，事事依從。
這般天差地別的待遇，人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張氏性情溫婉、心性豁達，恪守本分、不爭不搶，雖有落差卻從無半分怨懟。可心氣極高、野心勃勃的王氏，卻將這份偏愛深深記恨在心。
賈赦心底暗自冷笑，徹底看透了二房王氏的心思：“王氏本就自持家世顯赫，嫁入賈府心高氣傲，處處想要壓過大房一頭。可她身為兒媳，日日躬身伺候，小姑子卻坐享尊榮，這般落差，讓她如何不妒？如何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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