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坐在黃花梨木的圈椅上，身子不自覺地前傾，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賈赦，顯然是聽得入了神。
屋內燭火搖曳，茶香裊裊，卻掩不住他聲音裡的急切與好奇：“父親，那後來呢？”
賈赦聞言嗤笑道： “後來？ ”
“後來，太子自然是失敗了。大勢已去，他……在太極殿前，自刎了。”
這三個字從賈赦口中吐出，彷彿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讓屋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賈璉倒吸一口涼氣，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心頭一震，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指節都有些發白。
賈赦端起麵前的汝窯茶盞，抿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湯，平靜的說道：“太上皇在得知太子自刎的消息後，當場就吐了血，回宮後大病了一場，險些跟著去了。可病中清醒時，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太子身邊的所有屬官。那一場大獄，牽連甚廣，朝堂為之一空，血流成河。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文臣武將，一夜之間便身首異處，家破人亡。”
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繼續說道：“你敬大伯，他當年也是太子黨中的核心人物，自然也成了被清洗的對象。從那時候起，他便心灰意冷，開始喜歡上了煉丹修道，整日裡神神叨叨的，對外宣稱是看破了紅塵。可他哪裡是看破？他那是怕，怕被牽連，怕賈家萬劫不復，隻能用修道來避禍。”
賈璉眉頭緊鎖，喃喃道：“竟至於此……。”
賈赦淡淡的說道：“我這個太子的伴讀，想當年當年也是意氣風發，太上皇親自給我取字恩侯，意思是將來至少當我當個侯爺。結果呢？太子一倒，我也不得不像過街老鼠一樣，躲在府中，深居簡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一躲，就是二十多年！”
“咱們賈家還算是好的，有祖父和東府大祖父當年的功績和麵子，才保住了性命。其他的人，死的死，貶的貶，有的甚至都被抄家滅族了。”
聽到這話，賈璉臉色一白，好一會才恢復過來，然後問道：“父親，我有一事不明，其他勛貴的繼承人，比如那些國公、侯爺家的子弟，這些年不也慢慢出來當官了嗎？甚至有的還身居要職。為什麼他們可以，咱們賈家卻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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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聽了這話，不禁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滿是悲涼與自嘲。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又續了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說道：“璉兒，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能出來，是因為他們的兵權，對皇上構不成威脅。而你問為什麼咱們賈家不行？說到底，就八個字——功高震主，兵權太重！”
賈璉一臉疑惑地放下茶杯：“兵權？咱們賈家現在也沒人在外頭帶兵啊？京營節度使不是王家的人嗎？”
“現在沒有，不代表過去沒有，更不代表現在沒有影響力！”賈赦冷哼一聲說道： “四王的兵，大多在邊疆。其他家族雖然也握有兵權，但要麼是邊軍，要麼人數不多，對京城的威脅幾乎沒有。可咱們賈家不一樣！咱們賈家，一門雙公！寧國公、榮國公，那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從龍之臣，當年那是何等的威風？兩人都擔任過京營節度使，後來你祖父和伯祖父也都當過京營節度使，兩代人裡，前前後後出了四個京營節度使！什麼是京營？那是拱衛京師的精銳之師，是皇城的最後一道屏障！可以說，京營就是咱們賈家的大本營，京營上上下下有多少是靠著咱們賈家的？”
賈璉聽得心驚肉跳，他雖知自家顯赫，卻從未想過竟到了這種地步，他結結巴巴地問道：“四個……四個京營節度使？那豈不是京城的安危，都攥在咱們賈家手裡？”
“不錯！”賈赦冷笑，“再加上咱們賈家在全國各地的門生故舊，那些當年受過寧榮二公恩惠的將領，遍布朝野，盤根錯節。可以說，當年的賈家，就是僅次於皇家的兵頭，你覺得，這樣一股力量，皇帝能不怕？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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