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賈家的祖訓船外流水潺潺，清風穿簾，吹散了一室燥熱，卻吹不散船艙之中縈繞的層層詭秘。賈璉聽完賈赦關於黛玉花朝降世的異象，心頭驚疑未定，緊緊盯著自家父親，等候下文。
賈赦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穩，不偏不倚，沒有把話說死，卻已然拿捏住了其中關鍵。
“如今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她的底細。”賈赦緩緩開口，“但依著種種徵兆推算，即便你林表妹當真身負前世淵源、不凡來歷，大抵也隻是仙草仙花一類的輕靈命格。若非如此，她絕不會偏偏降生在百花齊聚、靈氣鼎盛的花朝節。”
賈璉默默點頭，細細思忖一番，隻覺得父親所言極是。
自古天象對應命格，男子身負異象，多關乎王道霸業、聖賢大道，動輒牽動天下氣運。
可女子生來與花草風月相應、靈氣相通，黛玉降生花朝、滿城花開，這般奇異吉兆，落在閨閣女子身上，頂多是仙葩轉世、靈草歸凡，聽著玄妙非凡，卻絕非攪動乾坤的驚天來歷，自然無需太過忌憚惶恐。
心中稍稍安定之際，賈赦話鋒一轉，再度拋出一樁塵封多年、無人深究的秘事，瞬間讓賈璉心神復又緊繃。
“你以為，隻有寶玉和黛玉會有這種情況？”
賈赦眸光微沉，緩緩說道：“自從除了這些異常之後，我便讓人調查了一下咱們賈家的姻親，薛家的女兒似乎來歷也不一般。”
“薛家的女兒名叫寶釵，從出生便患有一種病，是從娘胎裡帶來的一股熱毒，盤踞臟腑、紮根血脈。這怪病無葯可醫，太醫院禦醫、民間濟世名醫盡數束手無策，常年燥熱擾身，時時發作，纏綿不絕，折磨得她自幼體弱不安。”
賈璉聽得心頭一緊：“先天熱毒？竟是胎裡帶的頑疾！那薛家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總不能任由病痛纏身吧？”
“自然是得了世外機緣。”賈赦語氣平淡，字字驚心，“多年前，一位雲遊四方的陌生和尚憑空造訪薛家，不求名利、不受香火，直言專為寶釵這樁先天熱毒而來。他親手留下一副海上仙方，名曰冷香丸。此方配料極盡古怪，需集齊四季百花、十二色雨露霜雪，調和百般清靈之物煉製，專治這先天胎毒。”
“可這還不算最奇的。”
賈赦擡眼看向賈璉，加重了語氣：“那和尚臨走之前，特意囑咐薛家，務必鍛造一枚金鎖，常年佩戴在寶釵身上，並且要在金鎖之上刻下八字讖語：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賈璉低聲默念這八個字，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渾身一震，臉上血色微變，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驚天巧合。
他豁然擡頭，語速急促，滿是震驚：“父親！我記起來了！寶玉那塊寶玉上，清清楚楚刻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這兩句話句式對仗、寓意呼應，分明就是一對天生配對的讖語！”
說到此處，賈璉後背陣陣發涼，忍不住追問核心：“這般看來，寶玉的玉、寶釵的鎖，皆是那和尚刻意安排！那林表妹和寶玉，難不成也和這和尚有什麼幹係不成？”
賈赦神色鄭重，緩緩點頭，坦然確認了他的猜測。
“自然有關。”
“不止寶玉、黛玉和薛家的女兒。”賈赦繼續補充，語氣愈發凝重，“我讓人調查了一下，還有不少孩童，盡數與他們年歲相仿、氣運相近，且每一人都能和咱們賈家有著或親或疏的牽連。”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也不能再繼續躲在府中了，不然等待咱們賈家的，恐怕就不是什麼好下場了。”
賈璉聞言徹底恍然，心中所有疑惑盡數解開。
從前隻當父親是為躲避皇家猜忌、規避朝堂禍事，如今才知曉，暗處還有這般巨大的秘密。
他眉頭緊鎖，麵露憂色，鄭重說道：“父親所言極是。咱們賈家是世俗勛貴、朝堂世家，一旦沾上這樣的事情，絕非好事，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心緒慌亂之餘，賈璉連忙躬身請教，語氣帶著幾分忐忑與懇切：“事已至此，大局已成，我們已然深陷其中，無法脫身，父親，那我們日後該如何自處？是躲著點，還是提前布局防備？”
看著兒子麵露惶恐、小心翼翼的模樣，賈赦反倒神色舒展，一臉淡然，周身隱隱透出一股世家掌舵人的底氣與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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