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或許還要思量“落木”與“落葉”之別，“繁霜鬢”出自何典，她卻不必。
這詩裡寫了什麼？寫秋風、江流、飛鳥、落木，字字是眼前景。
可那“萬裡悲秋”“百年多病”“艱難苦恨”，又分明不是眼前景，而是一個人走到窮途末路時才會有的嗟嘆。
房俊才多大？尚主不過一載，怎會寫出“潦倒新停濁酒杯”這樣的句子？
她慢慢放下茶盞，這詩撥了她的心弦。
她睫毛低垂，又擡起，目光越過長孫沖僵直的背影，定定落在房俊側臉。
心中暗暗猜測：這人尚主以後，竟是如此不如意？寫詩詞乃胸臆直抒，這詩中的悲
這人如此年輕，詩中蕭索卻像經歷了半生風霜。
旁人寫秋，寫的是景。房俊寫秋，寫的分明是一個人走了大半的人生路。
她忽地想起自己那悲催的婚姻，何嘗不是“萬裡悲秋？”
而此時房俊，仍舊是那一副風輕雲淡模樣。拇指指腹不斷摩挲著青瓷茶盞，目光投向長孫沖。
“長孫公子，如何？”
他話音剛落，長孫沖便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一張臉上再無絲毫血色。
房俊努努嘴，轉頭看向杜荷：“杜荷......你一直叫得最兇，試圖引起別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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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你有如此機會，在眾人麵前狂吠三聲。”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弧度：“我敢保證，半天之內，你杜荷的狗吠名聲能傳遍整個長安。”
“你不是喜歡嘩眾取寵嗎？現在，如你所願。”
聽到這話，房陵公主一雙美目，眸底光芒流轉，幾乎毫不掩飾。
她素來最厭那些滿口仁義、暗裡算計的偽君子。
房俊今日這一番連削帶打，既不失風度，又沒讓一個對頭輕易溜走，正正戳在她心尖兒上。
她就喜歡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
“這房俊......還真是聞名不如見麵。”她低聲呢喃一句。
房俊自然察覺到了對麵那道灼熱目光，後脊莫名一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女人，該不是有什麼毛病吧？
便在此時，震撼半晌的高陽，忽然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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