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取其辱詞落驚四座，愁從紙上生。
大殿中，長孫沖麵色鐵青，喉結滾了又滾，卻終究沒有接話。
心中急速思索著破局之策。
不承認？可這首長短句確實比他的好。用詞樸素，返璞歸真。若當麵否認，傳出去以後，他也是名聲掃地。
認輸？那絕對不能，若真當真狗叫，那不如死了算了。
兩難之間，他目中慍怒已變成了怨毒。
見狀，長樂公主終於開口。
就聽她吟道：“秋來何處最關情，獨倚危樓看晚晴。江上白鷗隨浪沒，天邊孤鶩帶霞明......莫道西風能老物，經霜楓葉更崢嶸。”
一詩誦完，她長長睫毛撲著，看向房俊：“房駙馬，此乃沖哥舊作，與房駙馬這首長短句當在伯仲之間吧？”
房俊目光微凝，他焉能不知這是長樂在給長孫沖解圍？
不過他也不在乎，旋即一笑。這詩確實不差，何況長樂親自開口，此刻再糾纏反倒落了下乘。
他淡淡道：“既是公主金口，便算伯仲就是。”
長孫沖聞言，暗鬆口氣，後背已沁出冷汗。高陽攥緊粉拳，此時也悄然鬆開。
再看房俊，正迎上那揶揄目光。那目光裡分明在說：瞧人家夫妻......瞧人家妻子......
領會到眸中深意，高陽呼吸又是一滯。
便在此時，一聲清脆擊掌打破了凝滯。
房陵公主連拍三下，紅唇微啟，美目異彩連連：“妙，妙極了。”
她看向房俊，又環視諸人，聲音並不高，卻帶著篤定：“遺愛這首長短句，通篇一個愁字未點，卻當真讓人愁得緊。”
“上片寫少年，不識愁，偏要登樓尋愁，為寫新詞硬說愁......輕狂得可愛。”
她看著房俊，一雙美眸眨了眨：“下片寫而今，當真識了愁，卻又什麼也不願說了。”
“最後隻道一句......天涼好個秋。”
她輕輕一嘆：“這最後五字，才是真愁到了極處，反倒無話可說。”
“處處大白話，沒有半句雕琢，卻句句見心。比那些‘斷雁啼寒月，孤砧搗客心’的苦吟，好上不少。”
房陵公主此語，無異於當眾再抽長孫沖一記耳光。
房俊聞言，也有些愕然。這“斷雁啼寒月，孤砧搗客心”正是長孫沖詩中的得意之句。
他微一思忖，自己和房陵好像隻有一麵之緣，這女人何故捧他房俊踩長孫沖？
長孫沖臉色再度由青轉白，強撐著才沒失態。
“不過，伯謙閑暇時隨口吟誦的，倒比此時刻意所作，又好上一籌。”
房陵公主說著，卻笑盈盈地看著長樂。
而此時的高陽，麵上血色卻漸漸褪去。她本沒多想，此時聽著房陵姑姑對房俊的詩詞解讀。
她緩緩擡頭看向房俊，他是房相嫡次子，身份尊貴。
自小到大也不曾受過半分委屈。可他為何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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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的人，誰不知房俊尚了高陽之後，過的是什麼日子？
公主輕蔑，女官欺辱，滿長安的勛貴子弟都拿他當笑話。
他若不愁，又怎能寫得出“而今識盡愁滋味”？
可他真識了愁，卻什麼也不願說了。
高陽喉嚨本能滾動，她突然不敢看房俊，隻覺滿殿的目光，都像在替房俊問她一句......
瞧你把他逼成了什麼樣？
然而，房俊卻神色如常，端坐案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時，杜荷卻猛地站了出來。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冷笑一聲：“房俊，長短句，也能在這種場麵上吟誦？”
“長短句是什麼東西？勾欄瓦舍，妓子唱曲，市井俚調罷了！”
“這詞牌莫說入不得這等雅集，便是正經詩會上，也沒人會拿它來論高低。”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摺扇往掌心一敲：“通篇連一個典故也無，全是大白話。愛上層樓？這也叫詩？這分明是巷口稚童都念得出的順口溜！”
這一刻，他不顧眾人愕然眼神，腦中反覆響起的都是房俊方才那最直白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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