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鬥詩大殿之中，靜了一息，隨後便是壓抑的鬨笑。
十幾人的笑聲不大，但在這大殿之中，卻格外刺耳。
杜荷冷笑一聲，搶在長孫沖前麵道：“房俊，你能作出什麼詩來？”
“是‘遠看泰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不成？”
蕭銳執杯不飲，輕輕補了一句：“房駙馬若真能成詩，倒是今日雅集一大奇聞了。”
旁邊一藍袍公子也笑了，此人乃褚遂良長子褚彥沖。
他生得清瘦，眼窩很深，乍一看有幾分胡人模樣。
話卻也一樣刻薄：“若靠茶漬作墨、素點充饑就能吟詩，那滿長安都是詩仙了。”
他嘲諷房俊，目光卻一刻不離高陽。那目光中的癡迷、貪婪，一閃而逝。
魏王李泰放下手中念珠，胖臉含笑：“遺愛兄......長孫表兄家學淵源，五歲能誦，七歲成詩，前歲《春台賦》連父皇都讚不絕口。你這般託大......殊為不智哦。”
“不過......能聆聽表兄大作，倒也算是借了遺愛的光了。”
房俊聽著你一句我一句的挖苦，他嘴角一撇，端起茶盞，卻又放下。
幾次了......他都有將茶盞摔碎的衝動。不是因為嘲諷聲，而是因為他手中茶盞裡的茶水。
這他娘的，哪裡是茶葉，簡直就是綠藻爆發的臭水溝......他心中不住吐槽。
長孫沖微微欠身，笑得謙遜：“殿下過譽了。不過平日偶得，不敢言才。”
他轉看房俊，眼中帶著幾分玩味：“房公子如此自信，必是深藏不露，我等洗耳恭聽便是。”
對麵，長樂公主李麗質端坐如蘭。目光時而在眾人麵上掃過，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城陽公主卻眨著眼，她性格跳脫，孩童心性尚存。
此時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模樣，悄悄拽了拽長樂衣袖。
“大姊姊，你說這房俊，當真是深藏不露嗎？我可從未聽過他的詩作呢。”
李麗質睫毛輕顫，微笑著搖頭：“不知。”
房陵公主則輕托香腮，那雙含波鳳眼在房俊身上打了個轉，見那青年雖被滿座譏諷，卻神態篤定。
她唇角不由微不可察地一翹，感覺這雅集愈發有意思了。
長孫沖又向李承乾拱了拱手：“便請太子殿下出題，也好公允。”
李承乾抿唇思索一息，許是考慮到房玄齡，他淡淡笑道：“既在秋日，便以‘秋’為題，體裁不限。”
題目一出，大家心中瞭然。
要說詩詞題目中，出題最多的，自然就是四季......還體裁不限。
這大概是李承乾不想讓房俊輸得太難看吧。
話音方落，長孫沖便命人鋪紙研墨。他執筆端坐，眾皆屏息。
片刻後，筆走龍蛇，一首五言律詩已成：
“秋深萬木病，霜重百蟲喑。斷雁啼寒月，孤砧搗客心。風高摧敗葉，霧冷鎖荒岑。滿目蕭條意，素來不可禁。”
詩成，滿座叫好。
李泰擊節贊道：“斷雁啼寒月，孤砧搗客心......這一聯，竟把秋愁寫盡了！表兄此詩，當真了得。”
杜荷拍案道：“整篇無一愁字，卻句句是愁，字字含悲。長孫兄這秋愁，寫到絕處了！”
蕭銳亦點頭：“氣韻沉鬱，意境蒼涼，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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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彥沖酸溜溜地瞥了長孫沖一眼，而後看向房俊：“這秋愁已被長孫兄寫到盡頭，旁人再寫，也不過狗尾續貂罷了。”
長孫沖擱筆，笑得雲淡風輕，口中卻道：“諸君過譽，不過有感而發，聊寄秋懷罷了。”
他轉向房俊，做了個“請”的手勢：“房公子，請吧。”
房俊卻沒動筆，隻擡頭看向長孫沖，冷不丁問了一句：“你們文雅人鬥詩，不是都興有個彩頭嗎？怎麼，這次就這樣乾巴巴的直接比？”
聽到這話，杜荷像是終於找回了底氣，嗤笑道：“房俊，長孫兄不提彩頭，那是給你留著三分臉麵。”
“你也不想想，除了這駙馬身份，你還有什麼？”
“莫非賭你這一身沾了茶漬的袍子？還是梁國公府那點祖蔭？”
“哦......我忘了，你還有一個嫡親兄長......那國公爵位也輪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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