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兄弟齊心，其力斷金平康坊，倚雲樓西側暗巷。
月色被高牆遮去大半，隻餘一線慘白漏在青石地上。
房俊兄弟二人背貼冷牆，他將麵上黑巾又緊了緊，左臂傷處被夜行衣勒得有些發麻。
他斜眼看向身旁的兄長。
房遺直已換上一身純黑勁裝，正低頭纏著手腕護帶，動作就和他的性格一般，一絲不苟。
他身形本就單薄，這夜行衣一裹，更顯削瘦。
夜風穿巷而過，他偏過頭，極輕地咳了一聲，又生生壓下去。
房俊看著兄長，他真是滿心無語。
他這大哥，平日裡正襟危坐，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君臣綱常，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
可誰能想到，這老夫子皮囊下，竟藏著這麼一顆狂野的心。
“大兄，”房俊壓低嗓子，還是沒忍住：“你怎知王珪今晚一定會來倚雲樓？”
房遺直沒看他，隻將護腕紮緊：“王珪平生最好劍舞。”
“倚雲樓許驚鴻每逢單日子夜，會在後園練劍，不許生人觀看。”
他微微停頓，看了一眼巷外，接著又道：“王珪曾託人求了十幾次，才得許驚鴻點頭，準他每月初九、十九、二十九在一邊看上半個時辰。”
房俊聽得眼角直抽：“大哥你連這個都知道？”
房遺直白了小弟一眼，淡淡道：“這傢夥總跟父親過不去......再者說，長安城裡的臟事，你隻要有心，沒幾件打聽不到。”
房俊深吸一口氣，又問：“可王珪是禦史中丞，正四品大員。出門怎會不帶護衛隨從？”
房遺直偏頭咳了兩聲，拿帕子掩了嘴，才道：“他自詡清流，最恨官威排場。”
“平日在城中往來，至多帶兩個長隨，且都在倚雲樓外等候。入樓時，隻他一人。”
房俊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能看得出來，自家大哥是做了功課的。
“那......打完之後呢？”房俊問出最要命的一句。
房遺直將帕子仔細折好，塞進懷中，緩緩道：“今晚打他的，是坊間爭風吃醋的潑皮，與我們兄弟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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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房俊，神色平淡如常。
那話說得理所當然到房俊都有覺得些彷彿。
“你左臂重傷，滿長安都知道。我這條命，半隻腳在棺材裡。你我兄弟二人，一個傷，一個病，怎麼也不可能半夜翻牆過院，去伏擊當朝禦史中丞。”
說著，他竟還笑了一下。
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便被一陣咳嗽打斷。
房俊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有道理，還是該說你瘋了。
這哪裡是老實人？這分明是個悶聲憋大壞的主。
“那你為何不早說？”房俊揉了揉眉心：“還有，打一頓，就是為了出出氣？”
房遺直倚牆喘息片刻。
隨後低聲道：“王珪今日在殿上構陷父親，字字誅心。”
“若此番不作回應，明日便有第二波、第三波。”
他頓了頓，看向隻露出兩隻眼睛的二弟：“禦史台抱團，是文官鬥法。但若禦史中丞自己後院起火，顏麵掃地，旁人也要掂量掂量。”
“嗬，看劍舞？誰知道是不是在狎妓。”
“還和坊間莽夫棒槌爭風吃醋......我倒要看看，那些禦史他們的頭兒做出這等事，他們還有什麼臉麵叫喚。”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些許，卻更語重心長：“父親半生清名，不能折在這等小人手裡。”
房俊看著他病弱單薄的兄長，忽然覺得房家確實沒一個省油的燈。
“來了。”房遺直忽然低聲道。
巷口三人步行，最前方一人身高體瘦，正是王珪。
房俊按住兄長：“大兄留在此處，我去便是。”
房遺直卻搖頭，從袖中摸出兩根黑布條，緩緩纏上自己手背：“我體質雖弱，打人這事，不能全讓你一人出力。”
他說著，又掩口低咳了一聲。
房俊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就這體格，怕是王珪一推便倒了。可這倔性，倒真是房家人。
“那你跟緊，隻補拳腳，莫要正麵對上。”房俊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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