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約黃昏後燈影搖波，花船載笑，一河星火照人來。
大唐不似前朝，花燈會並非隻在年節。每逢朔望，曲江上遊常有放燈之俗。
江畔柳堤上，花燈如晝，畫舫相連，絲竹聲隱隱從水麵傳來。
兩岸商販叫賣聲不斷，也有仕女結伴，手中托著剛點亮的河燈，俯身放入水中。
那河燈又名“照夜蓮”，多以竹篾紮成蓮花形狀，中置短燭，隨波而流。
千百盞入水，便如星河倒懸，蜿蜒數裡，直至天邊，或是被有緣人撈起。
傳說放燈時許下心願，若燈不滅，心念便可達於神明。
曲江池畔，暮色初合。
花燈次第亮起，沿堤如龍。
房俊帶著芸兒，慢悠悠地行在人群中。他仍穿著那件半舊青衫，手裡竟還搖著那把破蒲扇。
旁邊經過的貴公子們，不是手執象牙羽扇，便是腰懸香囊玉佩，偶有人認出他，也隻遠遠一瞥，麵露異色。
房俊渾不在意，走走停停，瞧得最多的倒是兩岸花燈與河中照夜蓮。
芸兒跟在他身後半步，一路沒怎麼說話。
忽地，她在一處餅攤前停下。
“肉餅十文，蔥油餅三文錢一個啦。”攤主叫賣聲洪亮，爐內柴火正旺，鐵鏊上油花滋滋作響。
芸兒低頭在腰間小荷包裡摸了半天，數出十幾枚溫熱的銅闆。
她又猶豫一下方才仰起臉：“老丈，要一個蔥油餅，一個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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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攤主爽快應了一聲，餅子下鍋，刺啦一聲。
餅很快包好，熱騰騰地遞了過來。
芸兒將那個還滲著油光的肉餅遞給房俊，自己則是吃那塊便宜許多的蔥油餅。
她掰下一小塊，小口小口地咬著。
房俊一愣，手上已本能接過。
“駙馬中午就沒吃飯，這會兒定是餓了。”芸兒低聲道，眼睛沒敢看他，隻是低著頭小口吃著油餅。
她沒好意思說，一路上盡聽房俊肚子咕咕叫了。
房俊低頭看著手中肉餅，半晌，莞爾。
他確實餓了。
高陽說要停了他的吃食、用度，就真的停了。
今日午間，西小院連半碗粟米都沒人送。
他既打定主意不再與她低頭，自然也不會去問。
原想熬到房陵處再吃，沒想到這丫頭倒先瞧出來了。
“你自己呢？”他問。
芸兒擡起眼，亮晶晶的，搖了搖頭：“婢子不喜吃肉。”
房俊嘴角一勾，隻將肉餅咬了一口。
而後輕巧奪過小丫頭手中蔥油餅，肉餅隨手塞了過去：“這些時日吃得太油，膩得慌。”
說著，大口咬起那蔥油餅來。
隻是，一塊餅子還沒吃完，就聽身後咯咯嬌笑聲響起：“嘖嘖......還真是一對有情有義的落難主僕。”
房陵公主。
房陵今晚穿得素凈。
一件月白窄袖衫，下係鴉青褶裙，素眉凈顏，未施粉黛。
通身沒有一樣顯眼飾物，乍看去，與曲江畔尋常富家女一般無二。
可饒是如此，還是讓房俊眼前一亮。這樣素凈的古典美人，更入他的心。
她腰肢款擺，從燈影裡走出來，裙角被晚風輕輕一帶。
那豐腴身段便顯出幾分尋常少女沒有的嫵媚韻緻。
尤其是那被衣衫裹著的洶湧曲線，偏用素色壓著，越發叫人看得移不開眼。
房俊乾咳一聲，收回目光。
隨後將手裡啃了一半的蔥油餅遞過去：“姑姑嘗嘗？”
房陵咯咯一笑，竟真接了過去。
她也不嫌棄，指尖捏著餅邊，撕下一小半，又把剩下的還給他。
房俊見狀，倒是一滯。他本是為了打破尷尬，隨口一說。
沒想到，房陵的隨性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還是少吃些為妙。”她眼波在房俊和芸兒之間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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