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長樂糾結墨香不散書坊冷，一紙欲書又沉吟。
長安西市，崇化坊東街。這條街不算長，可兩側書坊鱗次櫛比。
坊間叫它“書市子”。
大大小小四十餘家書肆，有的專賣經史，有的兼營筆墨，有的替人代寫書信、抄錄典籍。
每日裡書生文士往來不絕，墨香混著街邊胡餅鋪子的油煙，別有一種長安市井的煙火氣。
巷子中段，有一家書坊，門麵不大，匾額上刻著“青簡齋”三個字。
牌匾漆色鎏金晃眼，左右鄰家都是人來人往，唯獨此處有些冷清。
偶有路人駐足，也隻是探頭一望。
青簡齋三樓，整層是一個通間，空間極大，空曠典雅。
臨窗一方書桌，書桌前，長樂公主李麗質手中執筆，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未落。
她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書生文士，須臾微微搖頭，收回目光。
案上一張雪花箋，箋上寥寥數字，字跡溫婉端方，與她本人氣質完全相同。
“會昌之厄，倉皇變起，賴君奮臂一擊，方得保全。”長了低頭看著那一行小字，沉吟著。
片刻後接著落筆：“感念於心，未敢忘也。茲備薄酒，欲邀君一敘，以當麵謝。”
寫到此處，筆尖又停。
她盯著“當麵謝”三個字，像是覺得不太妥當，畢竟那是自己的妹夫。
長樂眉心輕輕擰著，半晌沒有繼續。
悠悠一嘆，心中思量，前幾日她便讓丈夫長孫衝出麵相邀。
可她每次提起，丈夫不是推說公務繁忙，便是說房俊此人粗鄙，不值深交。
她並非不知自家夫君與房俊不合，可那終究是救命之恩，焉能毫無表示？
若連麵都不肯見，倒顯得她這個做公主的不懂禮數。
思及此處，長樂輕輕嘆了口氣，將那雪花箋折起，又展開，終是沒再落筆。
與此同時，公主府西小院。
房俊指著一間廂房，聲音不大，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冷厲：“從今而後，這間房是所有人的絕對禁區。”
“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若有窺視，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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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張了張嘴，想笑。
可對上房俊那雙毫無玩笑意味的眼睛，硬是把笑咽了回去。
秦懷道背著手，微微頷首。
尉遲寶琳撓了撓有些淩亂的髮髻，悶聲道：“俺讓家裡那兩個最穩重的部曲來守著。”
暮色四合。
東廂房門口站著六個三家送來的部曲，皆是身材魁梧、跟著老將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卒。
房內燭火通明，映出窗紙上晃動的人影。
房俊伏在桌前，麵前鋪著幾張草圖，草紙上是一條條用炭筆勾勒出的細線。
桌上那套簡易的蒸餾器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尾端一根細管引出，下頭一個陶壇，正一滴一滴接著晶瑩剔透的液體。
房俊畫了一會後，擱下炭筆。
他拿起陶壇晃了晃，湊到鼻尖一聞，眉頭先是一皺，隨即慢慢舒展開來。
公主府寢殿內，燈火有些昏黃。
清音跪坐在榻前，低聲將西小院的情形一一稟報：“......那間廂房門口，如今站著六個人，都是程、秦、尉遲三家送來的部曲，個個兇悍。”
“駙馬爺一整個下午都在屋裡，不知在做什麼，隻聽到有叮叮噹噹的聲響。”
高陽靠在軟枕上，手中一方溫熱毛巾捂在右眼上。
那團青黑比方才消了些，可仍是無法見人。
“三日後，”高陽把毛巾往旁邊一摔，露出一隻烏青的眼眶，眸中寒光凜凜：“三日後若解決不了馬匹問題，這一輩子都休想再出公主府半步！”
“哼，到時我一日抽打他三回！”
清音已經知道了大緻情況，此時輕輕嗤笑：“公主，您當真以為駙馬能解決那麼大的問題？”
“若是能解決，幾百上千年來，早就被人解決了。”
“公主您就放心吧，三日後，陛下下旨的那一刻，您就可以隨意拿捏駙馬爺了。”
“那五日後的蘭陵夫人雅集......”清音小心翼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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