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蘭陵：你和他都到那一步了？後園雅集處，王婉如被崔鶯鶯好歹勸得坐了下來。
隻是仍舊憤憤，側頭狠狠剜著這個傢夥。隻是，此時的她完全沒了輕視之心，甚至還隱隱有些敬佩。
後遠處靜了兩息後，長孫沖放下茶盞，忽然開口。
他語氣依舊溫和：“房兄方才論兵法、論天文，令人佩服。在下忽然想到一事......自古以來，王朝興替，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敢問房兄以為，一個王朝由盛轉衰，根源究竟在何處？是製度之弊，還是人事之失？”
他問題一出，一雙狹長雙眼便緊緊盯著房俊，可房俊腦子裡那根弦也立刻繃緊。
王朝興衰？根源？在這個封建時代提出這種問題，本就帶著巨大惡意。
高陽聽到這個問題，驟然轉頭，看了長孫沖一眼。
而長樂眉頭更是皺起，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家丈夫，感覺愈發陌生。
身邊的蘭陵夫人拍了拍房陵手背，壓低聲音：“注意點，不妥處及時打斷。”
房俊心中思忖：這問題著實不好把握，往淺了說是腐儒之見。
可若往深了說......一個駙馬都尉，當著滿園文人的麵，議論王朝為何衰亡，傳到有心人耳朵裡，便是妄議國運。
李二再開明，也不會喜歡一個年輕人整日琢磨這些。
房俊眼神微眯，腦中飛速思考，片刻之後答道：“長孫公子這問題太大了，房某一介武夫，哪敢妄論興亡。不過，若隻說興衰根源，房某倒想起一個粗淺的比方。”
“哦？說來聽聽。”
房俊端起茶盞，也不急著飲，隻在指間轉了一圈。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園眾人，語氣不疾不徐。
“這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可房某鬥膽再補一句：水能載舟覆舟，可真正決定舟行遠近的，除了水，還有掌舵的人。”
“陛下便是那掌舵的人，朝中諸公便是劃槳的人，天下百姓便是那載舟的水。”
“水渾了，舟行不暢。槳斷了，舟行不快。舵歪了，舟行不正。可隻要掌舵的清醒，劃槳的齊心，水即便一時渾了，也總有澄清的日子。”
他朝沈伯淵和何隱的方向拱了拱手：“所以若問興衰根源，房某以為，不在天，不在命，在於掌舵的人願不願意看水，劃槳的人願不願意齊心。”
“這兩件事做到了，衰也能轉盛。做不到，盛也會轉衰。”
“至於製度人事誰輕誰重......”他忽然笑了一下：“房某一個小小縣子，哪配論這個？不過是拾陛下牙慧罷了。”
這話說完，沈伯淵放下手中書卷，緩緩點頭。何隱在紙上批了四個字......“滴水不漏”。
長孫沖麵上笑意沒變，可眸底沉了下去。
他心中暗忖，這人當真圓滑，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本就是陛下原話。
如此作答，既擡了陛下，又捧了滿朝，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想抓話柄，根本無處下手。
這番話說完，所有人都有些啞然。可偏偏每一句都在理上，滴水不漏。
他自己挖的坑，自然能聽得出房俊的輾轉騰挪。他沒想到的是，房俊居然用當今陛下的話來回答。
而房俊則是心中冷哂，這王八蛋時時刻刻想著給他下套。
他側頭看了一眼長孫沖，四目相對之下，房俊勾了勾嘴角：“長孫少卿，有些賭約什麼時候履行一下？”
這句話一出，長孫沖和褚彥沖呼吸驟然一滯，更多的人麵露愕然。
“什麼賭約？”有人好奇問了出來。
褚彥沖當即起身：“房俊，當日就已經說的很清楚，賭約作廢。”
“哦？是我說的？”房俊冷笑一聲看向褚彥沖。
高陽見狀，心中騰地一下串起：“是本宮說的。”
房俊斜睨她一眼：“是公主殿下贏得賭約？”
高陽一噎，她沒想到房俊會絲毫不給她麵子，停了幾息才說道：“那本來就是胡鬧。”
她瞪著房俊，似乎覺得這人實在不懂事，長孫沖是大姊姊的駙馬，他如此不依不饒，讓她姐妹之間也不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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