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隱宅，後院正廳。
那瘦高男人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程處默從外麵進來，一把將那男人按在牆上，尉遲寶琳跟進來，順手將木匣打開......
裡麵是厚厚一遝地契、借據和飛票。
房俊拿起最上麵一張翻了翻，轉頭看向被按在牆上的男人：“蕭家隱庫的賬房，對吧？”
那男人不答，可他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與此同時，長安縣衙。
蕭銳派來的小廝站在前堂階下，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崔敬玄從堂中緩步走出來，麵上端著一副官威，見那小廝，眉頭一皺：“你是哪家的？在縣衙門口鬼鬼祟祟做什麼？”
小廝連忙躬身：“回縣尊大人，小的是蕭府的人，來尋我家孫管事。不知他......”
“孫管事？”崔敬玄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方才本官確實見過他。可他早走了，說是要出城辦事。”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了，你往東門方向追，或許還能趕上。”
小廝一愣：“出城？”
“怎麼，你家人出城還要向本官報備？”崔敬玄麵色一沉：“趕緊走，別在縣衙晃悠。”
小廝不敢多問，施了一禮轉身跑了。
崔敬玄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小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轉身回堂。
另一邊，崇仁坊西街的院落裡。
房俊將那些賬冊和地契分門別類地碼好，裝進兩個木箱。
他轉頭看向孫管事：“這地方，是你替蕭家管著的暗庫？”
孫管事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兩進院子，前院住人，後院賬房。”
“不過......”他猶豫了一息咬了咬牙：“這隻是九牛一毛。”
片刻之後，一間隱秘房間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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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陳年的樟木與銅銹味撲麵而來。
程處默舉著火把往裡一照，整個人先是一僵，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銅鈴大眼瞪得溜圓。
隨後進來的幾人，也全都是驚得嘴巴張大，久久不能閉合。
暗室裡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程處默伸手掀開最近的一隻箱蓋，火光映進去，滿箱的金餅子晃得人眼花。
他手一抖，差點把火把扔了。
旁邊秦懷道也打開一隻箱子，裡麵是碼成垛的銀鋌，每一根都鑄著“永興坊蕭”的字樣。
再旁邊一隻，打開來是一層絲絨，絨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卷古籍，封皮上寫著“梁元帝手抄”“隋秘書省舊藏”的字樣。
尉遲寶琳最直接。
他打開一隻小匣，裡麵全是珠子，大的如鴿卵，小的如蓮子，在火光下滾著一層瑩潤的水光。
他捏起一顆對著火把照了照，悶聲道：“這他娘的，比俺家全部家當都多。”
程處默已經蹲在另一隻箱子前挪不動腿了。
那箱子裡全是金器，金碗、金盞、金馬、金麒麟，還有幾尊巴掌大的金佛。
他伸手摸了摸，又縮回來，回頭看向房俊，聲音都變了調：“遺愛......這、這得是多少錢？”
房俊沒有立刻答話。他站在暗室門口，掃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蕭瑀。
當朝宰相，禦史大夫。
此人素以“清廉剛直”聞名，家中不置產業，每餐不過兩菜一湯，去年還捐了半年俸祿賑災。
可這間暗室裡的東西，怕是能買下小半個長安城的宅子。
他心頭沉了沉，這事鬧大了。
已經不是幾個地痞、一個縣令的事了。
這些金銀財寶、古籍書畫，隨便拿出一件來，都能牽連出一條人命。
蕭瑀若知道這些東西被人摸到了，必定會拚死反撲。
“守拙。”他開口，聲音沉下來：“別動那些箱子了。”
程處默正捧著一尊金佛翻來覆去地看，聞言擡起頭來，一臉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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