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兒研究了半天，最後判定是有人把什麼東西倒進去了，罵罵咧咧地把整片土全鏟了換了新的。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溫月泠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隻露出後腦勺和一小截後頸。脖子上的血管一跳一跳的，泛著青白色。
屋裡很安靜。
很安靜很安靜。
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很規律，一下一下的。像一個精準的計時器。
她最終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走廊那頭站著兩個傭人，正低著頭擦花瓶。
溫月泠看了她們一會兒，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吳邪在哪？我要見他。讓他來見我。”
兩個傭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放下抹布，點了點頭：“好，好的。”轉身就往花園那邊走，腳步快得像後麵有狗追。
吳邪正在花園裡跟解雨臣說話。傭人小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了來意。吳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起身往屋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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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想通了。或者說，她本來就沒想不通，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吳邪推開門的時候，溫月泠背對著他坐在床邊，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
“去給我找麒麟竭。越多越好。”
吳邪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後腦勺，忍不住開口勸了一句：“我讓你吃這個，不是現在就吃。應該先給你做一個體檢，看看有沒有什麼不良反應——”
溫月泠轉過身來。她看著他，眼神平平的，像一麵沒起風的湖：“我的身體我清楚。你們去找就好。”
她頓了頓，“還是說，你們捨不得？”
吳邪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點了點頭：“行。我們去找。你等著吧。”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什麼想吃的，叫傭人就行。”
溫月泠沒回答他。
吳邪走了。門關上。
溫月泠坐在床上，獃獃地看著對麵的牆。看了一會兒，她麵無表情地彎腰，從床底下拽出一個袋子。
那是王胖子昨天塞給她的零食，一大袋，花花綠綠的包裝，什麼都有。
她把袋子撕開，掏出一包巧克力，撕開，往嘴裡塞。然後又掏出一包餅乾，撕開，往嘴裡塞。又一包軟糖，撕開，往嘴裡塞。
一袋接一袋。包裝紙在床邊堆成一小堆。
王胖子端著飯後甜點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圍著個圍裙，圍裙上還印著“胖爺出品”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隻蛋撻和一小塊奶油蛋糕，是剛烤出來的，還冒著熱氣。
他本來臉上還掛著笑，想著這姑娘看到甜點會不會高興一點，結果一進門，笑容就僵住了。
溫月泠坐在床上，周圍全是拆開的零食袋，手裡還攥著半包巧克力，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她嚼得很機械，一下一下的，像在完成什麼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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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把托盤放在桌上，邁著他那兩條短腿快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責備：“月泠啊，就算喜歡吃也不能這麼吃！吃太多了胃不得難受啊？”
他伸手把她手裡那半包巧克力抽走，放在床頭櫃上，又彎腰去撿周圍的包裝袋：
“快快快，放下。你看你胖哥給你做了什麼？好吃的蛋撻，還有小蛋糕。你們現在的小女孩都愛吃這個，快過來嘗嘗。”
他一邊說一邊把垃圾往垃圾桶裡塞，動作利索得像在打掃戰場。收拾完了，回頭一看，溫月泠又摸了一包餅乾，繼續往嘴裡塞。
王胖子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下意識伸手去拿她嘴邊的餅乾，嘴裡念叨著：“行了行了，別吃了，再吃該——”
小拇指蹭過了她的臉頰。
溫月泠的動作停了。
她低頭看著王胖子的手。
他的小拇指剛才擦過她的皮膚，現在，從那個接觸點開始，一條細細的黑線正順著他的指腹往上爬，很慢，像墨水在宣紙上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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