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他的手掌又厚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她沒掙開。她終於看到了黑瞎子。
他正靠在遊廊的柱子邊，手裡轉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橘子，跟解雨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解雨臣站在他對麵，正低頭看手機。
溫月泠朝他們跑過去。
黑瞎子先擡的頭。他看到溫月泠的時候，手裡的橘子停住了。墨鏡後麵的目光看不清，但他的身體明顯綳了一下。
解雨臣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手裡的手機慢慢放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溫月泠的臉，掃過她胳膊上那些正在開裂的皮膚，掃過她跑過來的、光著的腳——腳背上已經開始滲血了。
溫月泠在他們麵前站定。她喘著氣，臉上還在往下掉皮屑。她看著他們兩個，開口，聲音很穩。
“王胖子。他的手。我的皮膚蹭到他了。”
她說完這句話，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裂縫已經深到能看見下麵的組織了。墨綠色的血混著金色的微光，從裂紋裡滲出來，在陽光下像一層詭異的釉。
她站在那裡，站在大太陽底下，皮膚一寸一寸地裂開，像一尊被摔碎了又勉強拚起來的瓷人。
“快去救他。”她說，“快。”
黑瞎子把手裡的煙掐滅在欄杆上，煙頭彈進旁邊的花壇裡，動作快得像被燙了手。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往王胖子那屋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墨鏡下麵的表情看不清，但嘴角那條線綳得筆直。
解雨臣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他反手從遊廊的掛鉤上扯下一把油紙傘，“啪”地撐開，舉到溫月泠頭頂。
傘麵是深青色的，剛好把那些劈頭蓋臉的陽光擋在外麵。
溫月泠沒管他。她轉身跟在黑瞎子後麵，走得很快，腳底闆踩在青石闆上，碎石硌得她腳心發疼，但她沒停。
解雨臣舉著傘在旁邊跟著，步子邁得不小，傘始終穩穩地罩在她頭頂，陽光從他手背上斜斜地切過去，在他指節上落了一道金邊。
他邊走邊開口，語氣不急不緩的，像在說一件早就過去了的事：“你放心吧，胖子沒事。還記得之前被你弄傷的那個醫生嗎？”
溫月泠腳步沒停，但耳朵動了一下。
解雨臣繼續說：“他醒過來之後，拿著他自己傷口上剜下來的那塊肉，研究出了一種葯。吃了之後，就能碰你了。”
溫月泠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她那雙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真的？
解雨臣點了點頭，神色認真：“真的。胖子應該隻是顧著給你做蛋糕，忘了吃。”
說著他伸出手，握住了溫月泠的胳膊。
溫月泠下意識想躲，肩膀往後縮了一下。但解雨臣握得挺穩，沒給她溜走的機會。
他把兩個人相握的手舉到溫月泠麵前，舉得高高的，在傘下的陰影裡晃了晃：“你看，我沒事吧？”
溫月泠垂下眼，盯著兩個人接觸的地方看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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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膚貼著他的手心，沒有變黑，沒有冒煙，沒有發出那種刺啦刺啦的聲音。解雨臣的手乾乾淨淨的，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她綳著的肩膀終於塌下來了一點。
解雨臣看著她那副鬆了一口氣又不想讓人看出來的樣子，沒忍住，擡起另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指尖蹭過那些乾裂的皮膚，像在碰一件怕碎的瓷器。
“你的皮膚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問，聲音低了些，“疼不疼？”
溫月泠整個人僵住了。
她很不習慣這種感覺。被人碰，被人問疼不疼，被人用這種眼神看著。在地下室裡，沒有人會問她疼不疼。
汪家人隻關心數據，關心蟲子的活性，關心她什麼時候會死。她習慣了自己扛，習慣了麵無表情地把翻起來的指甲拔掉，習慣了對所有疼痛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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