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泠在解家住了幾天，日子過得像被人泡在溫水裡。
每天早上有人把早飯端到門口，她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擱著。
王胖子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今兒蛋撻明兒布丁，後天不知道從哪翻出一本兒童食譜，開始研究怎麼把胡蘿蔔藏進蛋糕裡。
黑瞎子躺在他那張認領了的軟榻上，今天吃她的零食，明天偷她的水果，後天趁她不注意把她藏在枕頭底下的巧克力順走半包。
解雨臣隔三差五來坐坐，每次來都帶點小東西——一支好寫的筆，一個能捏響的橡皮鴨子，一本圖畫多字少的識字本。
溫月泠不識字，但她能看畫。翻著翻著，她認得了太陽，認得了樹，認得了花。
花。
她還是不能碰真花。
前幾天王胖子從花園裡剪了一枝月季插在她窗台上，她早上一睜眼看見，高興得光著腳跑過去，指尖剛碰到花瓣，整朵花連莖帶葉就枯了。
她站在窗檯前，手懸在半空，看著那枝月季從粉紅變成灰黑，花瓣一片片捲起來，掉在窗台上。
王胖子端著早飯進來，看見這一幕，把托盤放下，走過來，把那枝枯花收走了。他什麼也沒說，但下午溫月泠的桌上就多了一束不織布做的假花。
粉的，白的，黃的，布麵的紋理做得跟真花瓣似的，摸上去軟軟的，不紮手。
解雨臣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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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說是花爺特意讓人去買的，跑了好幾家店。
溫月泠抱著那束假花在屋子裡轉了三圈，最後找了個花瓶，笨手笨腳地插進去。
插得歪歪扭扭的，但那是她第一次成功地“摸”了花。
今天解雨臣給她請了個插花老師。
老師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一身素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亂，手指修長，一看就是擺弄花草的老手。
她帶著一籃子花材——當然，全是不織布的。還有一把小剪子，一卷細鐵絲，幾根絲帶。
“溫小姐，我們今天學的是基礎插花。先選一枝作為主枝，注意長短比例——”
溫月泠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堆花花綠綠的布花。
她拿起一枝粉色的，看了看，又拿起一枝黃色的，比對了一下，然後把兩枝一起往花瓶裡懟。
老師：“……溫小姐，插花講究高低錯落，不能——”
溫月泠又拿起一枝白的，往左邊斜著插進去。然後又拿了一枝紅的，往右邊橫著塞。又拿了一枝紫的，直接懟在最中間。
老師：“…………”
溫月泠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抱起花瓶，轉身去找黑瞎子。
老師站在原地，手還舉著那根示範用的花枝，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整隻檸檬。
她轉頭看向黑瞎子，想從這位……先生那裡得到一點認同。畢竟這位先生看起來像是這姑娘的家人。
黑瞎子正躺在軟榻上，翹著二郎腿，臉上蓋著那副墨鏡，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
溫月泠把花瓶舉到他麵前，他隔著墨鏡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聲音懶洋洋的：“嗯，我家小鈴鐺插得很漂亮。”
溫月泠得到認可，滿意極了，抱著花瓶又轉了兩圈。
老師站在那兒，看了看黑瞎子墨鏡後麵閉著的眼睛，又看了看溫月泠懷裡那瓶毫無章法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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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os：真想不到，這人居然是個瞎子。
但她什麼都沒說。因為她看見黑瞎子擡起手，準確地從旁邊果盤裡摸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
準得跟長了眼睛似的。老師默默把嘴閉上了，開始收拾桌上剩下的花材。
溫月泠抱著花瓶在屋子裡轉夠了，最後把它放在床頭櫃上。退後一步看，又退後一步看，再退後一步，撞上了剛進門的王胖子。
王胖子手裡端著一碗什麼羹，差點灑了。他穩住碗，低頭一看是溫月泠，鬆了口氣：
“哎喲，嚇胖爺一跳。幹嘛呢？”
溫月泠指了指床頭櫃上的花瓶：“插花。”
王胖子順著她手指看過去。
那瓶花插得密密麻麻的，高的矮的橫的豎的攪在一起，顏色從粉到黃到白到紅到紫亂七八糟，像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把所有顏料一股腦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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