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不在。但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鬱的醬香味，從後廚方向一陣一陣地湧過來，混著蔥薑蒜爆鍋的動靜，偶爾還有鍋鏟碰鐵鍋的哐當聲。
吳邪退出去，把門關上。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又推開門。
還是那幅場景。
黑瞎子擡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刻刀沒停，嘴裡不客氣地來了一句：“小三爺什麼時候眼神不好了？進進出出兩趟，找什麼呢？”
吳邪走進來，把那個牛皮紙袋往桌上一放，袋子磕在桌麵上悶悶一聲響。
他環顧了一圈屋裡這幾個人，目光從黑瞎子手裡的木刀掃到解雨臣麵前的算盤，最後落在溫月泠身上。
那姑娘正拿著一把木刀對著窗台上的花瓶比劃，嘴裡還在“咻咻”。她皮膚還是白，但白得沒那麼嚇人了，像一塊放久了的玉，慢慢在回暖。
“這幾天，”吳邪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我是錯過什麼了嗎？你們怎麼變成這樣了？”
解雨臣從算盤上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珠子，語氣漫不經心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我以後肯定不會有孩子了。所以就靠月泠給我養老了。”
吳邪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著解雨臣，解雨臣不看他。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
吳邪轉頭看黑瞎子：“小花這樣我理解。你怎麼也會這樣？”他指了指黑瞎子手裡那把小木刀：
“據我所知，月泠不是純正的麒麟血吧？”
黑瞎子手上刻刀不停，木屑卷著花往下掉。他頭都沒擡，語氣理所當然：“前幾天張海客來了。測了一下，小鈴鐺的血脈濃度，跟啞巴差不多。所以瞎子我也等著小鈴鐺養老了。”
吳邪張了張嘴。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個牛皮紙袋，裡麵裝著他費了不少勁弄來的麒麟竭。
他本來想好了，來了之後先給溫月泠做個全麵檢查，然後跟她講清楚風險和可能，再決定吃不吃。
他準備了一套說辭，有理有據，進退有度。
但現在他看著麵前這三個人——一個在刻木刀，一個在教算賬，一個在廚房裡燉肉——忽然覺得自己像那個多餘的。
“你們有沒有搞清楚，”吳邪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月泠是我妹妹啊？”
黑瞎子和解雨臣同時擡起頭。
兩個人看他的眼神，出奇地一緻。那眼神裡沒有反駁，沒有爭辯，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就是看著他，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道答案顯而易見的題。
那意思清清楚楚地寫在兩個人臉上：我知道啊。但那又如何。
吳邪感覺自己太陽穴跳了一下。
溫月泠放下手裡的木刀，目光落在那隻牛皮紙袋上。她看了兩秒，開口問：“這裡麵是麒麟竭嗎？”
吳邪點了點頭，伸手把袋子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對。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讓小花先給你做個全麵體檢，確認沒問題再——”
他話沒說完。
溫月泠的手已經伸進袋子裡了。動作快得像貓偷魚，一把抓了三四塊麒麟竭，黑乎乎的，跟幹樹皮似的，往嘴裡就塞。
吳邪的反應也不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解雨臣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旁邊跨過來，把袋子從溫月泠另一隻手裡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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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左一右，配合得跟排練過似的。
溫月泠嘴裡還嚼著半塊，腮幫子鼓著，看了看吳邪攥著她手腕的手，又看了看解雨臣懷裡那堆被護得嚴嚴實實的麒麟竭。
她把嘴裡那半塊咽下去，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
“不會有事的。你們放心吧。”她把空著的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比誰都想活著。”
解雨臣看著她那張臉。
嘴裡還沾著麒麟竭的碎渣，一臉“我很有分寸”的表情。他騰出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不重，像在捏一隻不聽話的貓：
“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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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攥著溫月泠手腕的那隻手，忽然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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