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一開始其實不太明白。他這個人，從小被他爹和他三叔帶大，吳家男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拍肩膀、遞根煙、有事說事。
貼貼？抱抱？那是胖子才會幹的事，而且胖子抱人的樣子跟抱一袋大米也差不多。
他一開始以為溫月泠是裝的，或者汪家教她的什麼手段。
後來王胖子從書店買了一本兒童心理書，封麵畫著卡通小熊的那種，翻到某一頁，指給他看。
“你看，”王胖子戳著書頁上的字，“‘長期被隔離、缺乏身體接觸的兒童，會產生皮膚饑渴，表現為對擁抱、撫摸等肢體接觸的過度渴望。這是一種安全感的補償機製。’”
吳邪把那頁看完了。
王胖子合上書，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她粘你，是因為你是她哥。她信你。”
從那以後，吳邪就學乖了。不光是他，解雨臣、黑瞎子、王胖子，溫月泠想貼貼的時候，他們都會停下來，讓她貼。
有時候是伸手讓她拉，有時候是讓她靠一會兒，有時候是像現在這樣，抱一下。很快的事，幾秒鐘。
吳邪伸手把她的頭髮從臉頰邊捋到耳後，順手把她睡亂的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
按下去，又翹起來。他又按了按，還是翹。他放棄了。
他現在就感覺自己在帶一個小孩子。穿衣服要提醒，吃飯要盯著，出門要牽著，晚上要催著睡。麻煩嗎？麻煩。
但他不討厭。甚至，有那麼幾次，溫月泠拉著他袖子往他旁邊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心裡那個一直綳著的地方，鬆了一點。
那個計劃。
他二叔，三叔，把他拉進局裡的人。那些彎彎繞繞，那些不能說的東西，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溫月泠不知道這些。她不知道汪家、吳家、張家之間的那些舊賬，不知道她自己的存在在那些人眼裡值多少籌碼。
她就隻是他的妹妹。早上起來要抱抱，看到辣條會眼睛發亮，學筷子學了三天還夾不穩，但每天都有進步。
吳邪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走了，吃飯。胖子不在，今天早飯是我煮的粥。”
溫月泠擡頭看他。
吳邪補了一句：“白粥。沒糊。”
溫月泠這才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踩在地闆上，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伸手拽住了吳邪的袖子。
吳邪反手牽住她的手，沒鬆，帶著她往餐桌邊走。
溫月泠的腳踩在地闆上，啪嗒啪嗒的，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拖遝。吳邪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轉身從竈台上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麵前。
白粥，稀稠適中，沒糊——雖然碗沿上濺了一圈米湯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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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泠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吹了吹，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點了點頭。還行。她一邊喝粥，一邊拿眼睛瞟客廳沙發上那個還在昏迷的人。
“吳邪，”她下巴朝黎簇那邊擡了擡，“他怎麼還不醒？真能睡啊。”
吳邪端著碗在她對麵坐下來，跟著喝了一口粥，勺子還在碗裡轉了一圈。他偏頭看了黎簇一眼，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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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能‘睡’啊。”
溫月泠沒聽出他那句話裡的重音，低頭繼續喝粥，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擱，抹了抹嘴，起身走到沙發上坐著，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這次她學會了，摁了兩下就找到了昨天那個頻道。她滿意地靠進沙發裡，抱著一個靠墊，兩條腿盤起來，開始看。
黎簇是被電視的聲音吵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陣，慢慢聚焦。
天花闆上有一道裂紋，日光燈管嗡嗡響。他轉了轉脖子，痛意從後背傳來，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氣。
他強撐著坐起來，後背靠在沙發扶手上，視線掃了一圈，看到對麵沙發上坐著個姑娘，正抱著靠墊看電視，兩條腿盤著，腳丫子一晃一晃的。
他記得她。昨晚那個對他笑得特別好看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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