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不去了陳皮盯著任小桃頭頂的發旋，目光落到她低頭露出的一截雪白上，脆弱的脖頸就這樣暴露在他眼底，陳皮鼻頭聳動；彷彿能聞到她皮肉下脈搏裡溫熱的腥甜氣味。
陳皮壓下心底的躁動，接過任小桃低頭遞來的四百文：“行。”
說完，起身就把銅錢塞進褲腰袋裡，拎著那塊木牌，慢悠悠的往碼頭上走。
任小桃還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血濺三尺，望著陳皮高挑的背影，心裡還在暗自高興終於解決了心頭大患，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腦袋。
緊繃的肌肉剛一放鬆下來，胃裡就泛起陣陣酸痛，任小桃隻好又跑去那條窄破的巷子裡。
想起那個難吃至極還要兩文一個的雞蛋餅子，任小桃就氣的牙癢癢。
她找了家麵攤坐下，點了碗素麵，味同嚼蠟的咀嚼著。
現在身上就剩下590個銅闆，家當瞬間耗了大半，來到這危機四伏的地方，身上又沒有任何能保命的東西，任小桃低頭吸溜著白麵條子。
直到這時候，她才敢悄悄紅了眼眶。
爸媽看見自己沒了靈魂的身體會不會擔驚受怕？會不會為了那具沒了生氣的皮囊把養老錢都砸進去？他們往後能不能照顧的好自己？
自己呢？自己能活下來嗎？任小桃開始擔憂起來……活了這麼多年的安穩日子，叫她如何適應這裡的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委屈和不甘灌滿胸腔，胸口酸脹的厲害，她不想死。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進土瓷碗裡，想著未知的恐慌，任小桃再也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眼淚掉的更兇了，但是在這裡；在黃葵鎮裡，連哭都是不能出聲的。
白麵拌著苦澀一同吞進肚子裡……
任小桃丟下六個銅闆，晃晃悠悠的走在青闆路上。眼下已經是傍晚，天邊飄著幾片殘缺的雲，血紅的天際布滿河麵，像隻索命的鬼。
任小桃擡起乾澀的眼睛，望著對麵鋪子木簷上投進屋裡的陰影；望著街邊攤販的竹筐裡堆著沒賣完的魚蝦；望著行人來來往往。
但這一切都和任小桃無關，她不屬於這裡。看著這裡繁雜的一切，任小桃隻覺得噁心，她捂住耳朵，想封掉所有的感官。
她明白，自己回不去了。
…………
黃葵鎮外的破廟裡，門口掩映著幾叢修竹，隨風婆娑，枯木殘祠。
陳皮坐在佛像前的供台上，借著一旁微弱的火光，把玩著銅闆，咽下嘴裡最後一口饅頭，彎下腰在佛像底下掏出一個布袋子。
蠟燭燒的劈啪作響，跳動的火苗映著陳皮的臉龐忽明忽暗。他伸手從布袋裡掏出一柄九爪鉤，刀刃上寒光凜凜，眼裡的冷氣愈發深沉。
那丫頭的預感最好靈驗。
………
“阿爹阿娘！”任小桃抱著熱乎乎的窩窩頭，啪的一下跳上剛剛靠岸的船闆上：“餓不餓，快趁熱吃。”
春母趕緊走過來扶了扶差點沒站穩的任小桃：“咋還穿著這身嘞？你爹不是叫你買身新衣裳嗎？”
“娘，我不要新衣裳，我要阿娘永遠都不要變老～”任小桃抱著春母的手臂撒嬌。
春母嗔怪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細長的皺紋隨著笑容緊湊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繩。
“阿姐！阿姐！”春申頂著紅撲撲的臉跑過來，眼睛笑的眯成縫：“爹今天網到了這麼大的一條魚！”
他展開手臂，劃出一道誇張的弧度，嘴角的雀躍怎麼都壓不住：“阿爹說，等這條魚賣了錢，就給咱買肉吃！”
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肉了，出船打的魚全都要賣錢，用來維持生計。
餘下的銅錢都要存著，春申還小，用銀子的地方多，家裡的生活過的更緊湊些。
春父把船繩綁緊在岸上的木樁後，跨進船裡，接過任小桃遞來的窩窩頭：“這魚被劉姥爺定下了，咱先養起來，趕明兒送去換了錢。”
黝黑瘦削的臉上難得露出喜悅：“買兩斤肉開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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